“我今天不授课。”
“那你去哪?”
男孩马上追问,显然打算继续缠着他。
他没接话,只是反问:“今天周四,你不上课吗?”
男孩顿时哑住了。
磨蹭了好一会儿,用谎言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小撒谎精才终于不情不愿地拎着行李箱下去了。
握住方向盘掉头时,沉胤不经意往后视镜里瞥了眼,男孩还在校门口站着没动,目送着他的车离去的方向,好像被他抛弃了似的。他踩下油门提了,任由那身影在他的视线里逐渐变小,最终消失不见。
人走了,但昨晚扰得他一夜没睡好的那种味道还在车里阴魂不散,他只好打开了车窗。
然而这并未奏效。
抵达目的地停车时,那种味道又钻进了鼻间。
下车后,他拉开后座的车门,仔细检查了一番,果然在座位夹缝里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一个丑兮兮的小松鼠公仔。
很显然这就是气味的来源。
那小家伙就像只松鼠一路丢栗子,让他一路捡。
他拎起松鼠公仔,走到了垃圾箱边。
拉开垃圾箱盖,他把松鼠公仔扔了进去。
可垃圾箱盖出了故障无法合拢,黑暗的缝隙里,被丢弃的松鼠公仔那又黑又大的眼睛看着他,泫然欲泣似的,像极了那小撒谎精下车前的表情。
原地站了一会,他又把它拎了出来,扔回了车中,走进了面前的大楼内。
史蒂文心理诊所。
结束了上一个病人的电话问诊,史蒂文打开门,毫不意外地看见了客厅沙上坐着的男人。
史蒂文不禁一瞬有些恍惚。
多年未见,假如不是外貌太过罕有,他几无法相信如今这个眼神淡漠的男人与当年那个天生高敏感的、脆弱而疯癫的少年是同一个人。
“hi,steven医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eon,请进。”他回过神来,将自己跟踪记录多年的病人迎进门内,拿出了抽屉里属于对方的那本厚厚的诊疗记录,“我等你很久了。”
“你知道我会再来找你?”沉胤微微一笑。
“当然,因为我不认为回到美国能让你恢复正常。”
“正常?这个词好像一向跟我不沾边。”
听见这句调侃,史蒂文摇摇头,叹了口气。
这并非一句玩笑。
尽管沉胤看起来是个学识渊博的学者与天文科技公司创始人,在外人眼里是个毫无瑕疵的存在,但他见过沉胤当年被关在疯人院里的样子,还见证了他恢复成世人眼里所谓的“正常”状态的整个过程。
哪怕言行举止与常人无异,甚至智力要远远高于平均水平,但缺失了正常人能感受到的情感波动绝对算不上什么正常,而且可以说是很危险的,好在值得庆幸的是据沉哲雄委托的莫斯科心理机构的跟踪回访的反馈,沉胤除了在正当防卫的情况下捅穿过某位跟踪者的眼睛以外,没有任何伤害他人或动物的记录,相反一直在参与救济及捐贡孤儿,生活工作都相当规律,从这点上而言,沉胤与反社会人格有明显的区别。
但“不表现得像是反社会人格”,离“精神状态健康”的正常人,尚有一段可能相当遥远的距离。
“我很抱歉,eon,治愈你是你父亲的遗愿,作为他的挚友,到现在还有任何进展,我感到非常惭愧。”
“不必抱歉,steven,你知道我一点也不在意病情有什么进展,我只在乎另一件事。”沉胤淡淡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