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整个地下空间在剧烈摇晃,那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像是这片沉睡了千万年的地底世界正在出最后的哀鸣。穹顶之上那些高不可测的黑暗深处,不断有大大小小的碎石剥落而下。那些碎石小的如同豆粒,大的却堪比磨盘,从数百丈的高空坠落,带着恐怖的势能狠狠砸在地面上。每一次撞击都出沉闷的巨响,溅起一蓬蓬黑红色的尘土。那些尘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与残留的丝丝雾气混在一起,让整个空间都变得模糊不清。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奇异岩石在这剧烈的震动中纷纷碎裂,那如同血脉般流淌的光泽在碎裂的瞬间彻底熄灭,仿佛这片大地也在经历着一场死亡。
那座曾经镇压过太古绝世大凶九头神犼的黑石祭坛,此刻已经彻底四分五裂,化作了一地废墟。那些祭坛碎块上曾经流转了千万年的阵纹,在失去力量源泉后以肉眼可见的度黯淡下去,最终彻底熄灭。那些阵纹原本是太古时代的人族大能亲手刻下的,每一道都蕴含着镇压九幽的无上伟力。但再强大的力量也敌不过时间的消磨,更何况那被镇压的对象已经灰飞烟灭,这阵法自然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祭坛废墟之中,还散落着九头神犼那庞大身躯化成的黑色骨灰,那些骨灰在震动中不断扬起,如同一层黑色的薄雾在空气中飘荡。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末日降临般的压抑感。那黑红色的雾气早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阴冷风流。那风流从祭坛下方的裂缝中喷涌而出,如同大地最后一口浊气。它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既有地底深处矿物的腥气,又有千万年封印被打破后的沉闷。那风流将周围的碎石和骨灰吹得漫天飞舞,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马老三怀里抱着的那堆宝贝被这风吹得“叮当”作响,那些太古黑鳞互相碰撞着,出清脆的金属声。
“腾爷!这地方要塌了!再不走咱们得被活埋在这地底当活化石啊!”马老三的声音在崩塌声中显得又尖又急,像是在用生命在呐喊。他手里紧紧抱着一大包从废墟里抠出来的太古黑鳞和半截残破的青铜锁链,那些东西加在一起足有上百斤重,压得他整个人都快要直不起腰来。他的腰弯得几乎要折断了,两条腿在剧烈地打颤。但他却死死抱着不撒手,那模样活像是一个守财奴抱着一袋金子,宁死也不肯松手。他那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写满了惊恐,汗水顺着皱纹的沟壑往下淌,和着那些黑色的粉尘在脸上冲出一道道泥沟。他那只受伤的手指虽然草草包扎过,但此刻因为用力过度,又渗出了点点血迹,将那布条染得殷红一片。
燕赤行则默默地将那块散着淡淡金光的太古皇族碎骨贴身收好。那碎骨紧贴着他的胸口,散着一股温热的气息。那气息不烫不凉,恰到好处,如同一只温暖的手掌按在他的心口。那气息顺着他胸口的肌肤渗透进去,如同一道道细小的金色火焰在他的经脉中游走。那些火焰所过之处,将他体内那些驳杂不纯的神力一点一点地淬炼、提纯。他感受着体内那股正在被碎骨煞气不断淬炼、逐渐重塑的彼岸神桥,那原本脆弱不堪的神桥在煞气的冲刷下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坚固。那种蜕变的感觉极其奇妙,就像是一块粗铁正在烈火和锤击下缓缓变成精钢。他的眼神中多了一股脱胎换骨般的坚毅,像是那神桥重塑的不只是他的修为,还有他的灵魂。
他的心境也与之前判若两人。那个在囚车里怒骂天狼谷的少年已经死了,死在青木枯林外的血祭大阵里。活下来的,是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愿意为此付出一切的修士。他不再去想什么公道和正义,不再纠结什么善恶对错。他想的是如何变强,如何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土地上活下去,如何跟上前方那个男人的脚步。
他看了一眼身旁风轻云淡的石子腾,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前辈,出口的封印阵纹刚才随着九头神犼的消散已经全面崩溃了。那条神源阶梯上的防御阵纹也失去了能量供给,正在快衰败。不过,动静闹得这么大,地面上天狼谷和血影门驻扎的营地,恐怕早就察觉到异样了。他们留在外面的那些长老和精锐,此刻应该已经把整个赤火原都围起来了。”
燕赤行的语气沉稳而冷静,与不久之前那个青涩的少年散修判若两人。他的分析简洁而准确,已经初步具备了在战斗中冷静思考的能力。他的目光在周围的废墟上扫过,快评估着眼前的情况。崩塌在加剧,时间不多了。而地面上,很可能正有上千名敌人张网以待。但他没有慌乱,因为他知道,只要面前这个男人在,任何危险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石子腾手里把玩着折扇,眼底一抹阴阳二气流转。他的身体周围有一层淡淡的青光护体,那青光如同一层温润的琉璃罩,将那些崩落的碎石和乱流都挡在了三尺之外。有几块磨盘大的石头从头顶砸下来,在触碰到那层青光的瞬间就被弹飞了出去,远远地落入了黑暗之中。他连头都懒得回,慢条斯理地笑道:“察觉?他们不仅会察觉,这会儿估计连肠子都悔青了。两尊门主加上大半精锐折在这鬼地方,上面那些留守的家伙,现在恐怕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了。说不定正在商量着怎么把这件事压下去,生怕传出去丢了脸面。”
石子腾大袖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青色神力瞬间包裹住马老三和燕赤行。那神力如同一层温润的水幕,将两人从头到脚罩了个严严实实。马老三只觉得自己那一百多斤的破烂包袱瞬间变得轻如鸿毛,整个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了起来,轻飘飘地悬浮在离地数尺的高度。他惊讶地张大了嘴,环顾四周,现燕赤行也同样悬浮了起来。燕赤行也感到自己被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牵引着,整个人的重量仿佛都消失了。这种感觉极其奇妙,像是变成了水中游鱼,又像是化作了一片随风飘荡的羽毛。
“走吧,带你们去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人情世故’。”石子腾的声音在轰隆隆的崩塌声中依然清晰如常,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和从容。他说的“人情世故”四个字咬得很轻,却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嘲讽。马老三和燕赤行都不傻,自然听出了这位爷话中的意思。所谓人情世故,在修仙界里,大概指的就是像他这样,不显山不露水,等到猎物自己送上门来,然后一网打尽。
话音刚落,三人化作一道流光。那流光通体呈青赤色,如同一颗从地底深处冲天而起的流星,度极快,将那些崩塌的碎石和呼啸的乱流都远远地甩在了身后。那流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璀璨的轨迹,如同一条青色的蛟龙冲天而起,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锐气。他们顺着那条裂开的巨大地缝直冲地面而去,两侧的岩壁以惊人的度向后飞掠,那些古老的岩层纹理在眼前一闪而过,如同翻阅着一部厚重的地质史书。
随着高度的不断攀升,头顶上方渐渐出现了光亮。那光亮从最初的一丝微弱白点,逐渐扩大成一片耀眼的光芒。那是地面的阳光!马老三的眼睛被那光芒刺得流出了泪水,但他却舍不得闭上眼睛。他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待得太久了,久到几乎忘记了阳光的样子。此刻看到那熟悉的光芒,他的心中竟然涌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感动。活着的感觉,真好。
北域,赤火原。
这里原本是天狼谷与血影门联手封锁的一片荒凉矿脉。在两大宗门的连番采掘之下,这片荒原早已没有了半点生机。方圆百里之内,能看到的只有嶙峋的怪石、干枯的荆棘和被掀翻的泥土。那些怪石形态各异,有的如同巨兽的獠牙,有的如同鬼魅的利爪,在日光的照耀下投下诡异而扭曲的影子。干枯的荆棘丛一丛丛地散布在荒原上,如同大地的伤疤。那些被掀翻的泥土呈现出一种暗褐色,散着一种陈旧的土腥味。平日里凶兽横行、人迹罕至,只有那些被两大派强征来的散修矿工和负责监督的执法弟子在这里出没。那些矿工们像牲畜一样被驱赶着在矿洞口搬运石料,稍有懈怠就会遭到鞭打。那些执法弟子则三五成群地在营帐间巡视,带着一种对底层散修的不屑和轻慢。
然而此时此刻,这片荒原的上空却弥漫着一股极其压抑、甚至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那股气息如同一片沉重的乌云,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让人的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起来。那肃杀之气来自那上千名修士聚集的方向,来自那些化龙长老身上释放出的威压,也来自那不断从地底传出的诡异震动。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赤火原中央的那片青木枯林彻底炸裂开来!那巨响如同九天惊雷炸响,震得整个荒原都跳了一下。无数参天的枯树在狂暴的地脉元气冲击下化为齑粉,那些石化了千万年的古木在爆炸中如纸片般碎裂,化作漫天的灰烬与黑红雾气如同火山喷般直冲云霄。那烟柱高达数百丈,远远望去如同一条从地底钻出来的黑色巨龙,扭曲着身躯直冲天际。烟柱的顶端在天空中扩散开来,如同一朵巨大的灰黑色蘑菇云,遮蔽了头顶的阳光。那些灰烬纷纷扬扬地从天空中飘落下来,如同一场灰色的雪,覆盖了整个赤火原。
地面上,在那狂暴的气浪边缘,正黑压压地站着上千名修士。这些修士排列成整齐的阵型,将整个赤火原的中央区域团团围住。他们身穿统一的制式战甲,手中握着各式法宝兵器,一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那从地底喷涌而出的黑红雾气虽然已经消散了大半,但残余的那一丝太古凶煞之气依然让他们感到一阵阵的心悸。有些修为较低的弟子甚至开始出现头晕目眩的症状,体内的神力运转也变得迟滞起来。但军令如山,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这些修士分为两个阵营。左边是天狼谷剩下的精锐长老,约莫百十来人,各个身穿黑色战甲,甲胄上绣着银狼图案。那些战甲由精铁打造,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幽冷的光泽。他们的队形严整,每一名长老身后都站着十名手持长戟的精英弟子。那些弟子们一个个面无表情,但从他们微微颤的手指可以看出,他们的内心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他们簇拥着三位气息最为强大的老者,那三位老者须皆白,面容枯瘦,但双目如电,浑身散着化龙境的恐怖威压。那三人的地位显然最高,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呈“品”字形排列。
右边则是血影门从总坛紧急调来的一批执法高手,人数相当,穿着暗红色长袍,气息阴冷。那些执法高手与天狼谷的精锐不同,他们没有整齐的队形,而是三三两两地散布着,每一个人周身都环绕着一层淡淡的血雾。他们的面容大多苍白如纸,眼窝深陷,给人一种阴森之感。血影门的前方同样站着两位化龙境的长老,周身环绕着数道血色虚影。那些虚影如同有生命的影子,在他们的身周缓缓游走,偶尔出细微的尖啸。
而在两个阵营的最前方,正凌空悬浮着几位气息恐怖、周身环绕着神环的强大存在。那神环如同实质的光圈,在他们身后缓缓旋转,散着强大的能量波动。神环是化龙秘境大成的标志,意味着他们的道行已经达到了一定的层次,能够在体外形成实质化的神力光环。他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条不断崩塌的地缝,脸上的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们的眉头紧锁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目光中既有愤怒,也有深深的不安。
“怎么回事?!地底到底生了什么!少主和两位门主呢?!”一名天狼谷的太上长老脸色铁青。他身上的化龙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那股威压如同实质的飓风,吹得周围那些低阶弟子东倒西歪。有几个修为太弱的弟子直接被那股威压压得跪在了地上,脸色白,浑身颤抖。但那位太上长老毫不在意,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条不断崩塌的地缝上。他死死地盯着那裂缝中涌出的黑红雾气,厉声质问身旁的人。他的声音中带着压制不住的怒意和一丝隐隐的不安。两位门主深入地底已经好几个时辰了,按说早就该有消息传回来。可除了那些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恐怖的震动和咆哮声之外,什么消息都没有。这让他的心中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回……回太上长老的话……”一名侥幸在外围巡逻而没有进洞的血影门弟子浑身颤抖着跪倒在地。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他的身体伏在地面上,额头上全是冷汗,“从……从半个时辰前开始,地底就不断传出绝世凶兽的咆哮声。那声音……那声音老吓人了,就像是传说中的太古怪物在怒吼。弟子在外围巡逻的时候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穿透了岩层,连地面都在震。刚才……刚才连镇魔青铜门的波动都传出来了!那门口的封印阵纹都崩了!地底那封印的太古皇族恐怕已经苏醒了!少主他们……他们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废物!”那天狼谷的太上长老气得一巴掌拍出。那一掌威势惊人,带着化龙境的磅礴神力。那神力化作一道银色的掌影,在半空中一闪而逝。那名血影门弟子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那一掌拍成了一团血雾。那血雾在半空中爆开,化作一片暗红色的云,被狂风吹散。周围的弟子吓得纷纷后退,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有几名血影门的弟子脸上露出了不忿之色,但看了看天狼谷那位长老恐怖的实力,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出声。
他双眼通红,咬牙切齿道:“两位门主带着宗门镇派之宝深入地底,难不成还能折在里面不成?!郎问天和薛枯血这两个老东西,别的本事没有,保命的手段多的是!他们肯定还活着!再敢胡言乱语,老夫现在就劈了你!”他的声音如同炸雷,在旷野上滚滚而过。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位太上长老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色厉内荏的意味。他嘴上说着“肯定还活着”,但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地底传来的动静实在太大了,那绝非寻常的阵法波动。那些咆哮声和震动,分明是某种远古存在被惊醒后出的。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就在这时,一个清朗而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在喧嚣的旷野中响起。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的每一个修士耳中,仿佛直接在他们的心头敲响。那声音穿透了狂风和嘈杂的议论声,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剑,将所有的喧嚣都一剑斩断。那声音中带着一种特别的韵律,让人在听到的瞬间就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仿佛整个世界的中心都转移到了那声音的主人身上。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上千道目光齐刷刷地转过头,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那些目光中充满了震惊、疑惑、恐惧和不可置信。在这两大宗门重重包围之中,谁敢如此放肆地说话?那声音中的从容和平淡,与眼下的紧张局势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只见在弥漫的尘埃与残存的绿光之中,三道身影不急不慢地走了出来。那尘埃如同灰色的幕布,在他们的身后缓缓落下。那些绿光则是青木枯林中最后残存的生机,此刻如同舞台上的追光,将三人的身影映照得若隐若现。那绿光与灰烬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了一种梦幻般的氛围。三人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踩在那些焦黑的土地上,出细微的“沙沙”声。
当头一人,是一袭洗得有些白的青衫。那青衫的料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边角甚至有些泛白,一看就是市井间最便宜的粗布所制。那青衫上没有绣任何花纹,也没有附任何阵纹,就是一件平平无奇的衣服。但他穿在身上,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度。那气度与衣服无关,来自他挺直如松的脊梁和从容不迫的步态。他手里摇着一把破破烂烂的折扇,那折扇上的山水画已经模糊得看不清楚了,扇骨也有几根裂了缝。他摇扇的姿态却优雅而从容,仿佛手中拿着的是一把价值连城的古宝。他神情慵懒,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只是去春游了一趟,而非从一个人人谈之色变的太古绝地中走出来。他的目光在前方的千人军阵上扫过,那目光平静得如同古井无波,仿佛那一千多名杀气腾腾的修士不过是路边的一堆石头。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抱着一堆破铜烂铁、满脸谄媚的小老头。那小老头佝偻着腰,怀里的东西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遮住了。那些东西有黑漆漆的鳞片,有残破的青铜锁链,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碎块。那些东西散着一股古老的气息,虽然看起来破破烂烂,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绝非寻常之物。他的眼睛却机灵地乱转着,一会儿看看左边的天狼谷,一会儿看看右边的血影门,像是在随时准备见势不妙就往后躲。他的脚后跟始终保持着微微抬起的姿势,那是他几十年逃跑生涯中练就的本能。
以及一个浑身带血、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的年轻修士。那年轻修士虽然满身血污,衣服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柄插在鞘中的利剑。他的左手提着一把银色的飞剑,那飞剑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寒光。他的右手还握着一柄断剑,那断剑上沾满了已经干涸的黑血。他的目光在两大宗门的阵营上扫过,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那目光像是一头年轻的孤狼在打量一群绵羊。
正是石子腾、马老三和燕赤行。
“是你?!”天狼谷的那名太上长老一眼就认出了石子腾。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被滔天的杀意取代。那张枯瘦的老脸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从震惊到愤怒的转变,最终定格在了一种想要吃人般的狰狞上。在天狼谷的情报里,这不过是一个在鬼市里随手抓来的、毫无背景的低阶散修“盘古”而已!一个道宫境都不到的蝼蚁,被锁灵寒铁锁了琵琶骨扔进血祭队伍,本该死在那万木噬灵阵里。可现在,这个本该已经化成灰的人,却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而且是从地底深处走了出来!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你这小散修,怎么会从地底深处活着走出来?!少主和郎谷主他们人呢?!”那太上长老厉声暴喝。他的声音如同炸雷,在旷野上滚滚而过。他的衣袍在风中鼓荡,那属于化龙秘境的磅礴威压如同潮水般从他的体内涌出,在空气中翻涌激荡。一股庞大的神威铺天盖地般向石子腾压了去,那威压如同实质的巨浪,将地面上的沙石都压得朝四面八方飞散。那些沙石如同被飓风卷起的雨点,打在周围弟子的脸上,生疼。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位太上长老是真的动了杀心。
石子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随手挥了挥折扇,那动作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那折扇扇面上破了一个小洞,透过那个洞可以看到石子腾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一股柔和的清风从他扇间涌出,看似轻柔无力,却精准地迎上了那股化龙威压。两股力量在空中无声地碰撞了一下,那化龙威压如同积雪遇到了滚水,瞬间消融殆尽。清风继续向前,吹过那名太上长老的身体,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那寒颤极其细微,但他身后的几名长老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个脸色微变。
石子腾看着对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笑容中满是漫不经心的嘲弄,像是一个巨人在俯瞰一只冲着他吠叫的小狗。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漫不经心地丢出了几句闲话:“你这老头记性倒是不太好。刚才不是说了吗?他们死在里面了。郎问天让我戳了一指头,就没气了。薛枯血让我一把火烧成了灰。哦对了,还有你们那个什么少主郎君,跑得太慢,也没能活下来。至于那些跟着他们进去的什么长老啊、精英弟子啊,也都死得七七八八了。你们天狼谷和血影门的地底部队,基本上算是全军覆没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每一个字都像是随口一提。但那话语中的内容,却如同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人的心头炸开。死在里面了?两位化龙巅峰的门主,全军覆没?这怎么可能?上千名精锐修士,怎么可能说死就死?而且听他的口气,那两位门主似乎还是死在了他的手里?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一个区区命泉境的散修,如何杀得了化龙巅峰的强者?
“轰!”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天狼谷和血影门的上千名精锐修士顿时炸开了锅。他们的脸上满是惊骇和不可置信,议论声如同沸腾的水一般在这旷野上炸开。那些议论声里有愤怒,有恐惧,有嘲讽,有怀疑,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两位化龙巅峰的门主,竟然真的死在了地底?!这怎么可能!那两个门主可是纵横北域数百年的人物,在化龙巅峰浸淫了数十年的强者!还有那么多精锐弟子和长老跟着,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放肆!黄口小儿,敢胡言乱语诅咒门主!给老夫拿下凌迟处死!”那太上长老气得三尸神暴跳。他的双目圆睁,眼白上布满了血丝,面容扭曲得如同恶鬼。他身旁的两位天狼谷长老也同时释放出了化龙威压,三股威压叠加在一起,如同一座大山般向着石子腾的方向碾压而去。那威压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石都化作了齑粉。他当即怒吼一声,探出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元力巨爪。那巨爪由纯粹的化龙神力凝聚而成,足有数丈大小,五根手指如同五根黑色的铁柱,每一根都有数尺粗细。那巨爪带着撕裂虚空的劲风,狠狠地抓向石子腾的天灵盖!那气势,那力量,足以将一座小山包直接捏成粉末。
周围的血影门长老见状,也纷纷冷笑着祭出法宝。那些法宝各式各样,有血色的刀刃,有黑色的长幡,有泛着寒光的长剑,还有几面散着腥风的血旗。它们飞上天空,带着阵阵阴风,从四面八方朝着石子腾合围而去。那些法宝的光芒在天空中交织成一片光网,将那三人笼罩在了一个极其狭窄的空间内。那些血影门长老的眼中满是残忍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被轰成碎片的样子。他们血影门在北域横行多年,向来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眼前这个散修杀了他们的门主,这个仇,他们要用最残忍的方式来报。
在他们看来,一个连苦海都看不出深浅的年轻散修,就算走了狗屎运从地底活着出来,也绝对承受不住化龙秘境长老的雷霆一击。更何况现在是好几位化龙长老同时出手,攻击从四面八方合围,根本没有死角。这方圆百丈之内,恐怕连一只蚂蚁都活不了。他们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等会儿要怎么折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了。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杀来的恐怖攻势,石子腾却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他甚至连折扇都没有放下。他的步伐依然保持着一开始的那种节奏,不疾不徐,像是在后花园里散步。那些法宝的光芒映照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如水,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自骨子里的、对眼前这一切的漠视。仿佛那上千人动的全力攻击,在他眼中不过是孩提的戏耍。
“老三,赤行,退后半步。看好了,什么叫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石子腾淡淡地说了一句。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马老三和燕赤行的耳中。
马老三早已驾轻就熟地抱着破铜烂铁退到了安全距离。他动作麻利得不像是一个缺了三根手指的人,那上百斤重的包袱在他的怀里就跟空的一样。他还不忘拉了一把旁边的燕赤行,把那个正欲拔剑的年轻人也拽到了后面。他的嘴上还不停地嘀咕着:“快快快,往后靠往后靠,接下来可是大场面。别被腾爷的神威给误伤了。你小子年轻气盛,可别冲动,腾爷说了让咱们退后,咱们就乖乖退后。看戏!瞪大了眼睛看戏!”
燕赤行紧紧握着飞剑,双眼死死盯着前方。他的心脏剧烈跳动,那心跳声如同战鼓一般在胸膛中敲响。他没有反抗马老三的拉扯,顺从地退到了安全距离。但他眼中没有一丝担忧,只有对即将生的场面的无限期待。他渴望看到力量的绽放,渴望目睹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是如何被他们选中的主人碾压的。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从他跪在石子腾面前磕头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跟在这个男人的身边,他会看到这个世界上最壮丽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