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最后在做出最终判决时,林诺却有些犯难了。
因为那围观审案过程的百姓,一个个突然跪地为人犯求情,请求宽恕其罪行。
就连赵大,此时也是小声道:“大人,这李木确实是杀人了,但根据刚才一众人证的供词,是那对奸夫淫妇先动手的,而且他杀得也是通奸之人,何罪之有?”
“大人,根据大明律法,凡妻妾与人通奸被捉奸在床者,杀人者以无罪论处。那对奸夫淫妇不仅通奸,更是卷走夫家钱财私奔,本就是要被浸猪笼的货色,如今被杀了,岂不是罪有应得?”
林诺摇了摇头,“你不懂,大明律法中有明确规定,捉奸在床才能杀人,这李木可有捉奸在床?”
“大人,您看看下面那一个个为李木求情的百姓,民意难违啊,都到了这个时候,你怎么还抠字眼呢,何不顺着民意直接判李木无罪,这么一判决,大人您在山阴县的威望瞬间就可以抬起来了!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林诺还是摇了摇头。
道德与法律之间的度该如何拿捏,并不是太好掌控!
他可是正儿八经的一甲进士出身,自己所审理的案子绝对会被不少的官员作为依据、典范,今日他若是可以不依据“捉奸在床”的律法判李木无罪,日后杀死奸夫淫妇可以得到豁免这一权利,就会被人滥用!
想象一下,以后杀了人,只需要再将自己的妻妾杀死,宣称二人通奸,就可以免罪,这对于杀人犯来说,那简直就是天大的福音啊!
林诺心里,很同情李木,对方妻子不仅给他戴了绿帽,更是伙同奸夫卷走家产,换做是谁,恐怕都不能忍!
他也很想判李木无罪,但他更不愿日后这条豁免权被乱用,最终再三权衡后,做出了十年监禁的判决。
对于这一判决,李木自是无异议,倒是围观的百姓们有些很是不满意,认为那对奸夫淫妇本就该死,李木为此却还要搭上十年时光,判的有些太狠了。
判决作出后,自有手下人整理案宗上报刑部,林诺没有继续停留,而是心里有些不爽的返回了后院。
做官,总是不如做个江湖侠士来的痛快啊!
“林诺,你杀起官员来毫不手软,但对于自己治下的百姓却是慎之又慎,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庭院中,秀儿已经得知了林诺的审案结果,有些好奇地上下不断地打量着他。
“很奇怪吗?”林诺笑了笑,抬头望着那青天白日,眼眸有些深邃,“因为我现在……是父母官啊!”
第oo5章深夜到访,打扰二位的雅兴了!
傍晚时分,林诺与秀儿等人用过晚膳后,便准备换身便服,出去走走,体验一番这山阴县的风土人情。
然而,还没来得及出门,周炎与方云这两位锦衣卫百户,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周炎上前,低声在林诺耳边嘀咕了几句,随后躬身站在不远处,等待着林诺的决断。
“我原以为他们会直接对我下手,没想到倒是先打起了军饷的主意!”
林诺神色冷了下来,军饷在他山阴县地界被劫,若是不能尽快解决此事,引起军队哗变,那他这个知县,恐怕还真的要做到头了!
“城东郊的驻军可知道此事?”
“暂时还不知道,不过估计最迟明日一早就会得到消息了!”
“饷银最终去向,你手下的密探可有看清?”
“大人,据那探子回报,那伙贼人将押送军饷的数十名官兵截杀后,便带着饷银逃入了大山中,云贵地区多山脉,若是他们一心想要躲藏,哪怕是出动数万大军,也很难寻找到!”
一旁的方云也是脸色有些着急,“大人,此次饷银不多,也就是几万两,但这事情却很是恶劣,若是引起军队哗变,大人恐怕要有麻烦了!”
“这群家伙想跟我玩釜底抽薪?”林诺嘴角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冷笑,随后对着赵大二人招了招手。
“大人,您有何吩咐?”
“赵大,你兄弟二人带着周百户与方百户,赶往城南外的乱坟岗!”
“大人,去那里干什么?难道那伙劫军饷的贼人就藏在那里?”赵大有些疑惑,饷银不是被贼人带到大山中了吗,去乱坟岗有什么用?
“去做你们最擅长的事情,挖坟,准备埋人!”
赵大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顿时神色一紧,他们知道自家大人这是要杀人了,当下二人不再说什么,拉着两位锦衣卫百户急匆匆的向着城南外赶去。
“记得将坑挖的大一些,这次我准备多埋几个!”
正要走出院门的赵大,闻言身形一个踉跄,当下连忙点头,随后不敢有丝毫怠慢,与其他几人快步离开了县衙。
几人走后,秀儿从内宅中走出,目中露出一丝探寻之色。
“对方这是下了步死棋,这里毕竟是他们的主场,对周边地形环境熟悉的很,饷银藏入茫茫大山中,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的!”
“林诺,接下来这局棋,你准备如何破局?”
“下棋?”林诺摇头呵呵一笑,“我可从来没有要和他们下棋的意思,他们既然喜欢下棋,那我就直接……掀棋盘!”
伸展了一下腰身,感受着骨骼中所出的噼里啪啦的声响,林诺神色间露出一丝兴奋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