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说什么就说吧,”降谷零叹了口气:“鹤也那家伙是有点问题,但还不至于会害我们。”
伊达航:“这是害不害的问题吗,我当然知道他不会害……至少是我们。”
降谷零挑眉:“你指什么?”
“我不知道鹤也在遇见我们之前是怎么生活的,警校那会,我们每个人都在彼此之间互相暴露了身世,唯独跟我们同一时间相识的鹤也,除了离家出走这一点外却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的过去,就连大家族里的叛逆嫡子也只是我的猜测,虽然他从来没有否认。”
“我最开始以为是他性格独立,界限分明,比较自尊自强,不喜欢暴露自己的过去,但慢慢的,我现,他似乎是从未感受过正常人应有的交际生活,所以就连看待问题的角度都会显得有些扭曲。
一个成年人的三观是随着他成长阶段不断完善改进的,他十三四岁遇见我们,平常看上去就像个天真娇懒的混蛋,但是他现在已经二十二岁了,态度却依旧冷漠,我想了想,觉得并非是他离开的六年遭受过什么挫折,而是他始终如一,从未改变过,就好像在他不认识我们的十三年里,遇见过足以彻底灌输,打磨,顽固他三观的经历。”
“你跟景光不见人影,他回来的这一年里通常都是我们几个跟他聚餐,难免会互相提到一些办过的案件。”
“他对所有的暴力,霸凌,打压,出轨,强*,栽赃陷害,排挤倾轧,甚至就连妻妾成群,或者变态吃人这类,全都司空见惯。
像是生活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玻璃罐,里面装满了悬崖和荆棘,虚拟的丛林中潜藏着无数野兽,只要稍一不注意,就会被饿死,被咬死,被同伴推下悬崖,或者被身后的猎人举枪瞄准。”
“他能在我们讨论家暴案的时候说清那位女性受害者身上每一个伤口都是如何来的,在一桩上级联姻的经济案里对得利者欣赏有加,他的血液里仿佛被人强制凿开,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灌输了弱者非人的道理,只是在这么些年的成长中才开始慢慢磨掉后两个字,只是依旧改不掉的信奉利益至上,败寇恒亡。”
“像是知道了我们对他这种态度的看不惯,他在聚餐时也很少再表过这类意见,像是收起了爪牙,但是我们都知道那根刺始终都在。”
伊达航看着降谷零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来一点答案:“还记得我去年的那次车祸吗?喝了酒又疲劳驾驶的司机在最后关头突然扭转方向盘,像是人性未泯般选择了牺牲自己,让我的死里逃生得以成为一个奇迹。”
“刚出事那几天我晚上回去经常做噩梦,梦里全都是那个人惊慌扭曲,下一秒却突然血流如注的脸,我想了好久,已经记不清当时离我不过几米远的司机到底有没有将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然而不管是对方明明意识不清却下意识的人性未泯,还是汽车在那么近距离下突然的扭转,都仿佛是一个奇迹,”
“而你说,好巧不巧,那辆车以过八十公里每小时的度,以接近九十度的扭转刚好撞上了墙,喝了酒又疲劳驾驶的司机放过了我这个原本足以令他安然无恙的靶子,在我这个应当是受害人的面前当场死亡,这种概率,到底有多少呢。”
说到这儿时,他像是笑了一下。“鹤也当时拖着灭火器赶过来的度比就在我身边的下属还要快,我时常在想,会不会鹤也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你知道原差点就被炸死的那件事吗?”
降谷零默默点头。
“他们俩后来跟我说,被炸死的炸弹犯在第一次被警察制服后早就被上上下下的搜查了一个遍,根本没从对方身上搜出来任何东西,就算他把炸弹吞下去或者种植在皮肤里,可是就连金属探测仪也没有任何反应,然而你说奇怪不奇怪,一个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人,却突然如有神力的能从好几个警察的手里挣脱,
就在在场的那个追着对方直面炸弹犯的菜鸟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下意识开枪的时候,他身上那枚不知道哪来的炸弹却突然那么炸了,既没有临死反扑,也没有借机逃脱,而是就这么炸了,死得毫无价值,就好像生命最后的意义不是为了给同伴报仇,而是为了给辛苦追逐他的警察放个烟花乐呵乐呵一样。”
他看着降谷零微微抽搐的嘴角,轻咳一声:“最后那句话是松田说的。”
“……不愧是他。”
“还有当初我们第一次见他时的那个爆炸案,你们不都说现场有一个非人力不能及的巨坑吗?二战时美国空军投下来的碎片,又刚好和另一片的旅馆爆炸时间重叠,所以每一个人听得见声音,这种巧之又巧的奇迹真的有可能存在吗?
所以你明白吗?我后来恍惚回想,这些堪称奇迹的巧合里始终有一个人存在,所以我不得不去思考,并且将这种奇迹的源头安置在他的身上。”
伊达航的目光深邃且幽远,投下来的视线穿过了这片漆黑空旷的楼梯间,落在了那些久远的,深埋在心底的,却始终有人在意的过去里。
他郑重的看向降谷零。
“那是个身怀神力却善良任性的孩子,所以你在跟他相处的时候,才更要小心谨慎。”
不要让自己的失误成为了他落入陷境,爆力量的根源。
既然阻止不了他的杀伐,那就引导他心存善念,克制自我。
降谷零沉默的点了点头。
像是察觉到此刻较为沉闷压抑的氛围,伊达航扯了扯嘴角,“目前看来最危险的你跟他的交集不会少,所以奉劝一句,你最好也不要欺骗人家的感情。”
被打断的情绪一噎,降谷零诧异抬头:“我?欺骗感情?”
“你比鹤也大了那么多岁,是时候要承担一些身为年长者的责任了,你在卧底期有一些混乱的感情无所谓,但是不要将你的态度带给他。”
降谷零:“???”
降谷零:“我哪怕是卧底期也从来没有过私生活混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