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前又把钱卷在一起还给佟鸣,这会儿太阳已经快要落下了,他打开车窗让风吹进来,身体放松惬意地呼了一口气。
“我好久没有回去了。”他说。
“你想去哪?”佟鸣问。
“我想想,”方前看着窗外想了一会儿,“你想跟我回家看看吗?我家,我妈收拾的可漂亮了。。。。。。不过现在应该租给别人了,唉。”
他们在市里没有自己的房子,从他出生起就租在地质三队的家属院里,一租就是十几年,两室一厅的小房子,因为是一楼,还带了个围墙围起来的小院子,院子里一棵无花果树,一到十月分,树上就会结不少无花果,他爬到树上去摘,然后和汪小曼一起坐在院子里吃,有时候那一个大院的兄弟也会来,还有一些小姑娘也会来。
还有汪小曼盘下来的药房,方前记得他们还没有离开的时候就被转手了,好像改成了一家羊肉面馆。
现在他即使回去了也只能远远地望着它们,那些地方已经不在属于他了。
“不去了,”他说,“等一下车应该会路过,看一眼就行了。”
他们坐的这辆大巴车比刚才的小巴快了不少,是直接上高走的,进入市区也才一个多小时。
方前从见到他熟悉的景色之后就开始变得安静,他现这里和他离开时没有什么不同,可能路边绿化带里的灌木丛换了品种,这条商店街统一换了门头。
他还看到了他的高中,那个高中没有任何可让他留恋的地方,他只觉得晦气。
又过了几条街,他看见了他的小学,他侧过身指着窗外对佟鸣说:“我就是在这儿上的小学,你看见西边那条长长的坡了吗?”
佟鸣点点头。
“我们都管这儿叫好汉坡,骑自行车能累死人,而且一到冬天,整个坡都会结冰,下得去上不来,我小时候总在这儿溜冰,”过去了一点,方前就又说,“那里,我家的家属院,不过看不见我家那栋楼,太矮了,就三层,然后再往前一个路口,我妈以前就在那里开店。”
他看到了路口原本是药房的地方果然变成了羊肉面馆,看来生意还行,没倒闭。
短短三分钟,他记忆里最幸福的地方就远远留在了身后,佟鸣看到方前还出神地看着窗外,用胳膊肘轻轻碰碰他:“我们在哪下车?”
“再往前走点,”方前没把脸转过来,带着一股囔囔的鼻音说,“等下我叫你。”
佟鸣没再问,这辆车每个公交站都会停,有人上来有人下去,最后车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天黑了,这次是彻底黑透了。
“哎你们俩,车要进场了。”售票员叫他们。
“我们终点下。”方前站起来。
车停了,把他们放下又走了,佟鸣完全不认识这里的路,就跟在方前后面走。
路越走越偏,人越来越少,方前扭过头问他:“你就不怕我把你拐山里卖了?”
结果佟鸣冲他笑了笑,方前打了个哆嗦:“你别笑。”
佟鸣不明所以,方前把头转回来继续走:“你在这儿笑跟回家了似的。”
走了几百米,他们站在一个大门前,佟鸣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是个陵园。
他看看方前,方前说:“你想你姐,我也想我妈了,你不想进去就在门口等着,我很快出来。”
说罢方前就过去叫门,门卫大爷出来就给他个黑脸:“今天不让进了,明天再来!”
完全不给方前反对的机会,直接就把门卫室的门给锁了。
但方前没有放弃,好不容易来一趟,没见到汪小曼不能就这么走了,他顺着陵园的围墙一路向上走,佟鸣也跟上一起,最后在陵园后面停下。
“翻墙?”
“翻。”
方前后退了几步,冲刺起跳扒上围墙,脚一蹬就骑上了墙头,行云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