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吧。”方前随口答。
佟鸣没多说什么,从兜里掏出两张一百的递给他,方前也没客气,接过来就塞进了兜里。他本来没打算主动要,但人家主动给了,不要是傻逼。
收好钱,他又面朝着佟鸣坐好,全然一副已经准备好乖乖听故事的样子。
“从小关系就不好,”佟鸣拉下手刹,车子缓缓掉头,“经常打架,他觉得我姓佟,不是他家里的人。”
一个姓佟的,在一家子全姓尧的家里长大,年龄相差还不大,被这样排斥也不难理解,方前琢磨着,尧家似乎从未刻意隐瞒佟鸣是捡来的事实。
佟鸣对这个家没有归属感,所以早早就搬出去自己住了。
“那你为什么不让你爸给他钱?那毕竟是他。。。。。。亲爸。”
佟鸣的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白,为什么不让尧玉安给他钱?他想起来他第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尧冬青像个愤怒的火鸡一样扑上来和他扭打在一起,好久没有修剪的指甲在他脸上和脖子上抓出数条血痕。
那时候尧秋泽住校没在家,尧玉安站在一旁手忙脚乱,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尧冬青指着他的鼻子大骂:“我爸给我钱轮得到你他妈在这儿多管闲事?你在我家吃白饭我还没跟你算账,真把自己当我家的人了?”
那天尧玉安心软给了尧冬青钱,他还安慰佟鸣说:“没事,没事,钱够花。”
可尧玉安却不提,这到底是不是钱的问题。
车很快就到了书店门口,佟鸣踩下刹车,方前却丝毫没有要下车的意思,稳稳地坐在副驾驶上,铁了心要从他嘴里听到个所以然。
车里一时安静得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声,佟鸣知道这人死缠烂打的本事,开口说道:“他赌博,前两年要债的要到家里了。”
佟鸣就这么一句话,让瞪大了眼睛:“前两年他不才十七吗?”
“嗯。”
“十七就赌啊,然后呢?”方前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身子往前倾了倾,“你把钱补上的?”
佟鸣摇了摇头,那时候的他没有那么多钱,尧玉安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了,也不够用。
那段日子,对佟鸣来讲很灰暗,他不是很想回忆,他刚从学校毕业不到一年,阿辉走了,没人再护着他,他只能独自面对家里的烂摊子,他总会想到十年前,再想到十五年前,他会开始怀疑,他去尧家真的是对的吗?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
他转脸看向方前,看着那充满好奇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一时间觉得这个人天真的可怕。
“我那时候钱不够。”
他嘶哑的声音传递给方前一种尽力压抑的厌恶。
“要债的住在我家了,我让尧秋泽在学校躲着,我带着我爸躲在宾馆里。我爸没去上班,那些要债的就去学校找他班里的学生,有几个孩子吓得不敢上学,他就背着我跑了出来,求那些要债的再给他些时间,可是时间到了他也没搞来钱,我就找到古良,他帮我把这事摆平了。”佟鸣掰了下手指,关节嘎嘣作响,像是要把这些记忆掰碎。
“古良是谁?”方前问。
“你上次去仓库见到的那个人。”
“哦,”方前点了点头,“他是你兄弟?”
“算不上,他租了个屋子做仓库。”
方前懂了,做生意,各取所需,看来那群家伙也是道上混的才能摆平要债的,难怪当初佟鸣说那些人他惹不起。
他晃晃脑袋,把这个问题先丢在了一边,现在不是操心这个的时候。
“尧冬青现在还赌吗?”
“不知道,好一阵子没回来,我以为他收敛了,”佟鸣抓着方向盘的手背凸起了几根青色的血管,“但是我爸背着我给他钱,这事就难说了。”
方前叹了口气,身子往后一靠,椅背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对佟鸣的看法有些动摇了有这么一个糟心的弟弟和一个拎不清的爸,难怪这人活得这么阴暗,特别是自己不是亲生的但还是要承受这一切。
“你也真够可怜的,”他想到那天尧玉安生日,佟鸣和尧冬青在卧室里打架,尧玉安躲在那扇紧闭的门后面,一声不吭,他忍不住问,“你和你弟从小打架你爸是不是都不管啊?唉,想象得到,尧叔一看就是那种窝囊的老好人,虽然我很喜欢他,但我也看得明白,他就是心太软,对谁都想好。”
“你还想要这样的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