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了一眼方前,只问:“你身上这是谁的衣服?”
“鬼的。”
“你昨天晚上又去哪儿鬼混了?”
方前深吸一口气,拉了个马扎在方贯面前坐下,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我在尧秋泽家,尧秋泽,书店卖书的,文化人,他爸是前面学校的老师,也是文化人,我这次是跟文化人交的朋友,行了吗?满意吗?”
方贯浑浊的眼睛一眨没眨,嘴唇蠕动了几下,低头把纳鞋底子的线打了个结。
方前刚站起来,门口停下辆自行车,上面下来一老秃子。
秃驴,方前给老秃子起的外号。
秃驴弯腰捡起来方贯刚纳好的鞋,‘哟呵’一声:“天霸手艺好啊!”
他把鞋底子啪啪在手上拍拍,又呲着牙拽拽:“结实,这破鞋我都打算扔了,得亏遇到你了啊。”
方前看着方贯低低的眉毛抽搐了一下,秃驴把两只鞋扔进车筐里:“先过去了啊。”
秃驴还没来得及跨上自行车,被人一把薅住了领子,硬是从车上拽下来。
方前有着汪小曼漂亮又狠厉的眉眼,有着方贯一米八的个子,秃驴矮了一头,上翻着眼吞了下口水,看方前咧开嘴笑着,往他眼前捧了个木盒。
“叔,忘给钱了。”方前说。
“给你爸说了,先赊着,月底一块儿结。”
“不赊账。”
“啥?”
“我说,”方前凑到秃驴耳朵边一字一句大声说,“不赊账!”
这老秃子天天来,今天带双鞋,明天带条裤子,后天推辆车子,钱是没有一分,方前恼他很久了。
秃驴一拍手,看向方贯,方贯的嘴唇又蠕动了一下,叫方前的名字,那两个字还没吐完,方前大言不惭地对秃驴说:“老头儿现在赚那俩子儿都不够我零花,叔,不给真不行。”
秃驴没话说,从兜里掏出来三块钱放进方前捧着的小木盒里,方前目送着秃驴离开,喊了一句:“再来啊叔。”
等到秃驴的背影从拐角消失,方前上扬的嘴角搭下来,弯腰把木盒放在方贯脚边,上楼去了。
后来方前还是从尧秋泽口中得知,自己在镇上变成了一个不要脸的败家子,天天问方贯要钱出去挥霍,不给就跟他老子动手,比当年的方天霸还要恶!
方前趴在柜台上一边看画书一边‘哼哼’着笑。
“你不生气啊?”尧秋泽问他。
“气啥,这有什么好气的。”
打那天起,方前就坐在方贯旁边的马扎上,抓一把瓜子,来一个人就踢踢脚边的木盒:“叔,给钱,没钱抽烟了。。。。。。姨,欠的钱该补上了,不行今天就得给我明儿得喝酒去。。。。。。小子,裤子拿回去,让你妈给了钱再过来。。。。。。”
方前一瞪眼,把那小子给吓哭了,说他是败家子他就要当个尽职尽责的败家子。
那段时间方贯木盒子里的钱明显见多,过来找他的明显见少。
“你去找个活儿干吧,我这儿不用你管。”方贯搓着手指上黑色污垢,对方前说。
方前没搭理方贯,他觉得方贯再窝囊也不能和钱过不去,白嫖的人少了他是有什么不满意的?
那天晚上,方贯给一辆车换完车胎就没别的活儿了,门还没关,胖子和龅牙又来了,他俩不找方贯修东西,隔三差五拎两瓶酒过来吹逼,虽然大多数时间方贯都在沉默。
今天龅牙还带了一份猪头肉,胖子拎着花生米。
“来来来,天霸,支桌子,方前,来一块儿吃点。”龅牙招呼方前。
“行,我去拿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