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而下?”季理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政府支持并协助了他们?”
格里点点头:“当时政府里有一半的人是信徒,非信徒者受到打压排挤,就连我这个总统都被弹劾离职,重新推选了新的信徒总统上台。这一切,生在短短五十年间。”
神圣教会的势力空前膨胀,但与之相对应的,却是科技的止步不前。
明明五十年前就能建造戴森球和前往小行星带的技术,因宗教原因被死死地摁在原地,哪怕曲引擎理论已经完善,却始终无法推进到实验阶段。
“这个时候,已经有许多人察觉到不对劲,但一直找不到症结在哪,直到自称来自‘家园’的人出现,才给我们指明了方向。”
格里看着季理,神情异常沉痛:“问题就出在白金配色和无处不在的光污染上。”
季理:“……啊?”
季理有种恍然大悟,又啼笑皆非的感觉。可想起老家的邪教,他又笑不出来了。
他老家的邪教都不用这些东西辅助,光凭一张嘴就能忽悠几万人!要是真让人通过科学的手段,找到能引起大脑器质性病变,并最终达成洗脑目的的办法,还真不一定会怎么样呢!
“好在,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被这些因素影响,毕竟存在个体差异。有的人参加几次弥撒可能就会被洗脑,而有的人,则要花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
“这两种人,数量上差不多五五分吧,因此哪怕情况已经很糟糕了,也还没有到绝境的地步,我们也还在努力推动曲引擎的实验化进程。”
季理有些不解:“为什么不想办法反洗脑同胞,而是做离开的准备?”
格里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们做过实验,洗脑很容易,但要把已经改变的神经元改回去,却需要漫长的过程。而我们被洗脑的同胞,不是几百几千万,是十几亿。离开也是迫不得已的选择,我们星球的资源已经枯竭,如果不是现了蓝源矿,经济早已崩溃,但神圣教会却不允许我们开采。”
季理皱眉:“太阳能呢?”
格里苦笑:“如果是完整的戴森球,那自然不用说,问题是教会只建了一半,三分之一的能源要浪费在维持运转上,另外三分之二,其中一半供应教会,剩下一半投入民生建设,哪里够用?当时的失业率已经飙升至百分之五十六,城市常年断电,整个社会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你们不能自己在地面建太阳能基站吗?”
“私自建造和使用太阳能违法。”
“……”
被季理脸上无语的表情逗笑了,格里摊开手:“这就是我们面临的困局,教会已经彻底把持政府高层,底层民众大部分被洗脑,哪怕过得再辛苦,也甘愿为教会付出。”
“不是说教会会负责未成年人的教育,成年找不到工作还会提供三餐吗?”季理问道。
“这个世界上哪有白吃的午餐?”格里笑着摇了摇头。
“所谓的教育,就是洗脑课程,上半天课打半天工,还没有任何报酬。孩子们工作的地方就是信徒的工厂,他们以此降低成本,恶性竞争,然后在死前把资产捐给教会,帮助教会扩大影响。”
“其实哪怕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也没有想过暴力抗争,只想带着不被洗脑的同胞离开这里,只要到了小行星带,我们就有源源不断的能源,支持我们继续探索,寻找新的家园。”
“可是,教会派人偷走了一号,还铸成了圣徽。”
格里脸上闪过深切的恨意。
“他们偷走了我们唯一的希望。你知道什么情况下人最痛苦吗?那就是清醒地看着自己的家乡、同胞和文明,一点点堕入深渊,自己却无能为力。”
“如果我们能被洗脑,事情就简单了,偏偏我们不能。无法甘于现状,也失去了唯一的希望,这种绝望,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格里深吸一口气,看着季理:“你不是想知道第一次辐射泄露是谁做的吗?”
季理脸色微变:“该不是……!”
“是的,就是我们,反抗军最初的领导层计划,十五号实验室配合。最终,那场爆炸引的辐射泄露,导致三万人在一个月内突疾病去世,十万人在之后五至十年内病亡,还有五十万人被污染,身患各种疾病。”
“但也是那场爆炸,点燃了所有清醒同胞的愤怒,反抗军在短短几个月内成形,推翻政府,摧毁教堂。”
说起曾经做过的往事,格里脸上看不出半点自豪,有的只是疲惫。
“在那位来自‘家园’的人的建议下,我们修建了总部和摇篮,定下了严格的制度保守秘密。之后十年,我们顺利清洗了南北大陆上的神圣教会,只差临门一脚就能抢回圣徽时,神使来了。”
“你们人数虽然不多,却能轻易识破我们基地的位置,隐身技术虽不算特别先进,对于失去基础建设的我们来说,却是碾压般的存在。我们节节败退,但因总部和摇篮的存在,始终没有丧失一战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