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一家三口,守在西侧,守了一整天。
蓝火燎过来的时候,铁扇公主一扇子把火扇回去;白霜漫过来的时候,红孩儿踩着火云,一口三昧真火喷出去,把霜化了。一天下来,三口人身上都糊了一层黑灰,只有眼睛是亮的。
红孩儿蹲在火云上,往嘴里塞了颗果子,咱啥时候上场?
急啥。牛魔王扛着混铁棍,瓮声瓮气地说,等他们打累了,咱再上。
那不成了捡漏的。
捡漏咋了。牛魔王说,能捡着漏,说明前面的人打得好。你得领情。
红孩儿……爹,您这道理一套一套的。
铁扇公主在旁边擦扇子,头也不抬别听你爹的。他就是懒。
婆娘!牛魔王瞪眼,俺老牛这叫养精蓄锐!
养了一天了。铁扇公主说,阵线上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就你,蹲了一天。
牛魔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傍晚的时候,蓝火灭了,白霜停了,西侧的恶佛退到了黑潮边沿。牛魔王站起来,抻了抻腰,混铁棍往肩上一扛,回头看了一眼婆娘和儿子走吧。捡漏去。
红孩儿踩着火云,跟在他爹后面。
慢点!铁扇公主拿着扇子,跟在最后。
牛魔王走在最前面。混铁棍往地上一拖,拖出一道深深的沟。他走到阵前,看着那片翻涌的黑潮,深吸一口气,忽然暴喝一声
都给老牛滚开!
混铁棍抡圆了,一棍扫出去。扫过的地面,像被犁过一样,土都翻起来了。恶佛们挨着就飞,碰着就散,一排一排地倒,像被割倒的草。牛魔王往前一步,扫一棍;再往前一步,再扫一棍。他不快,但每一棍都带着风,棍风刮过,恶佛的僧袍都被撕碎了。
大力牛魔王,阵后有人啧啧感叹,这名号,真不是白叫的。
那是。旁边有人接话,当年他一根混铁棍,打得天庭都头疼。
那他咋来了。
谁知道。那人说,许是良心现了。
牛魔王在前面听见了,头也不回老牛良心没现。老牛是来替儿子打仗的!
牛大哥!悟空踩着云头,落到他边上,稀客啊。
猴子。牛魔王斜了他一眼,你不在阵心守着,跑西边来干啥。
来看看你。悟空说,俺老孙听说,牛大哥亲自下场了,稀罕。当年你可是连天庭都请不动的。
天庭请老牛,是要老牛的命。牛魔王说,今天来这儿,是俺老牛自己愿意的。
悟空乐了,啥风把你吹来了。
儿子。牛魔王说,俺老牛的儿子,不能在人家打仗的时候,蹲在后头看。
悟空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行。俺老孙记住了。
记住啥。
记住牛大哥也有当爹的一天。悟空说,当年你抢牛嫂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说法。
牛魔王一棍子抡过去,悟空早跑了。
红孩儿在后面,踩着火云,追上来爹,那我呢?
你也一样!牛魔王一棍扫开一片,老牛这辈子,当妖王,打天庭,没干过几件正事。今天这一仗,是替你打的!打完,你就能在人间堂堂正正地走路,没人指着你说那是牛魔王的崽
红孩儿愣了一瞬,随即咧开嘴笑了
叫啥叫,干活!
红孩儿踩着火云,蹿上半空。他深吸一口气,小肚子鼓起来,然后张嘴,喷出一口三昧真火。
火从天上落下来,像一条火龙,绕着战场转了一圈。火龙过处,恶佛们鬼哭狼嚎,连滚带爬。有的被烧着了僧袍,满地打滚;有的被火燎了脸,捂着脸往黑雾里钻。三昧真火不是凡火,是越烧越旺的火,浇不灭,扑不熄。红孩儿喷了一口,又吸一口气,再喷一口,火势铺天盖地,把西侧战场烧成一片火海。
牛魔王站在火海边上,回头冲儿子喊,干得不错!
那是!红孩儿挺起胸脯,俺可是圣婴大王!
铁扇公主的扇子,不是乱扇的。她扇风的时候,扇面总偏着一角,把风压在地上,贴着地面卷。风贴着地走,卷不着人,专卷脚底下的恶佛。恶佛们被卷起来,脚不沾地,没法借力,只能在空中乱抓。红孩儿的火跟着风走,风卷到哪儿,火烧到哪儿,一个卷一个烧,配合得严丝合缝。
娘!你压着点!红孩儿喊,火快烧着我了!
烧不着你。铁扇公主说,你娘扇风,是有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