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高一矮一圆,三个少年郎齐齐地朝孟寒舟咧嘴笑了笑。
林笙依次解释道:“我在收拾药材的时候,他们听说要去明州,都要去。二郎说,他要去看海船,将来说不定能设计出能出远海的机括大船,这是正事吧,我不好拦。方瑕说,他要去明州选址,开万物铺的分店,这也是正事,我拦不住。尤小少爷他……”
“他自己有钱,想去哪去哪,不归我管。”林笙无奈。
孟寒舟没来得及作,二郎闻到空气中飘来一股泥土的湿腥气,他忙掀开车窗往外望,见前方绕过了一个不知什么山口,视野陡然开阔,远处隐约能望见一片粼粼波光。
“那就是水。”赶车的亲随喊了一声,马车缓缓放慢度,轮子滚在松软的土路上,声响一轻,“沿着这个滩路再走不到一个时辰,就到白沙渡了。”
白沙渡依山而建,水在此处拐了个弯,骤然变得宽阔起来。
两岸不见什么人家,只有些废弃的残败木船横倒在河滩上,倒显幽静。
“这边河滩好亮啊,不似有的河,晚上黑漆漆的。”方瑕也凑出个脑袋去。
桑子羊驱马上前:“这里都是石英沙,所以月光一照就白亮。之前行兵路过,要是夜色好,晚上都不用打灯,干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
驾车的亲随也笑笑的说道:“桑将军见多识广。就因着这石英沙河滩,早几年的时候,这儿可不是这般光景,那时候热闹的很呢!”
“哦?”桑子羊好奇了下,“这怎么说?”
“石英沙能烧琉璃。”亲随抬手约莫着指了个方向,“那附近原来有座琉璃窑,烧些料器珠子、琉璃碗之类的,虽然手艺挺一般的,但也养活了周遭不少匠人,总归有口饭吃。这两年山匪横行,有钱人去存金银了,没钱的人囤粮食,琉璃珠子不顶吃不顶喝的,卖不动。后来,还试着改建成瓷窑,可惜附近没有瓷土,怎么烧都不是个事儿。慢慢的,这窑就连着河滩都一起没落了。”
林笙随口问:“既然有石英砂,还有现成的瓷窑,再提取一些高纯度的草木灰碱出来,不就烧玻璃了吗?到时候制成油灯、水银镜,顺着水河道下明州去卖,不比窝在山里自产自销强?”
唰的一下,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同时看了过来。
林笙被吓了一跳,也跟着低头看看自己:“我难道说错话了?”
尤真拨开众人,挤出个脑袋来,目瞪口呆地问:“林郎君,你还会烧颇梨!”
作者有话说:
第196章颇黎
颇黎是西域人的叫法。
它制成的摆件盘盏轻盈透亮,在日光下仿佛有光华流转,从来都是西域商路上的稀罕物。
商队们翻越高山戈壁和流沙万里,千辛万苦才能从极西之地将此运来,途中马匪、风沙、颠簸……稍不注意,就有可能使颇黎破碎。再经过无数关隘盘剥,别说是什么听都没听过的灯啊镜的,就是巴掌大一个的颇黎盏,都能卖出天价。
稍微精美繁复一些的颇黎摆件,几乎能与等量的黄金同价。
因此颇黎件十分贵重,寻常人家连见都难见,唯有王公贵胄、豪商巨贾的府中,才可能寻得一两件。
贺道:“父皇的宫中的颇黎也不过八百余件。其中有一套西域来的八仙澄影瓶,据说先后耗费了万两白银,已是宫中之最,连贵妃想看,都只能在年庆大宴上远远地观赏。”
提起颇黎,道是“西域仙物,凝光聚气”,都知道好,可其烧制之法却一直被西域人牢牢地握在手里,半句都不肯泄露。
尤真家里曾斥巨资,千里迢迢出关去想要打探颇黎制法,结果都无功而返。那些西域人守得紧,别说是提点一二,就是连个工匠都不肯借给他们,生怕让他们大梁人偷学了去。
“我也只是偶尔读过几本闲书。”林笙不知道玻璃如今还如此珍贵,一时间被众人齐刷刷的目光看得有几分惭愧,指尖下意识蹭了蹭袖口,不好意思道,“具体烧制,我也没见过……只是瞧着这石英砂质地干净,又有现成的窑口,想着换个法子烧,总比烧些卖不动的琉璃珠子强。我就随便提一嘴。”
众人听他说不会,不由又有些失落。
孟寒舟靠在车窗边,目光扫过那片在月光下闪着细白的砂石滩,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车沿,心里已然敲起了算盘。他正愁如何扩大商机,好养活山北这些义军,林笙这不经意的一嘴,恰是撞进了他心坎里。
林笙抬眼不经意间看向孟寒舟,见他期待中还略带乞求地看着自己,略沉默了片刻,他无奈道:“好吧,我大概知道些要用到的材料和简要步骤,只是能不能成,我真不知道。”
孟寒舟一听,眼底旋即漾开点笑意,低声附耳过去:“林郎君最好了。”
林笙又嫌他腻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