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倒是在一片异常的宁静里驶近了绥县。
为了尽快在夜浓之前赶到绥县,这一路上都快鞭而行,也没来得及停留吃东西。眼见着前方有了灯火,二郎悬着的心不禁放了下来,才想起来在车前挂上了灯笼,然后就想拿一块饼子来啃。
还没掏出来,一块石子儿从远处飞来,正中他的手背。
二郎呼呼吃痛地揉了揉,愤愤地抬头:“谁打我!”
桑子羊别过马,低声道:“别吃东西。”
二郎:“……?”
林笙已在孟寒舟怀里睡了一觉,醒来后掀开车窗,看到车马似乎穿进了一片营地破布麻衣扎成的简陋帐篷,树枝枯叶堆成的火塘,破口的瓦罐里煮着飘满泥沙的水。
全是老人,小孩,女人。
年纪稍大一些的孩子,蹲在一旁啃着被水煮软的树根。疲惫的妇人则怀抱着小脸蜡黄但苦闹不止的婴儿,目光呆滞地拍打着孩子的背。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大概是没有奶水可以喂养,婴孩焦躁地抓弄着母亲的胸口,而她毫无办法,只能麻木地唱着哄睡的歌谣。
“几家夫妇同罗帐,几个飘零在外头……”
车马驶过,一双双凹陷进去的眼睛盯着他们。
二郎看着他们,再想想此刻藏在自己怀里的两块酥饼,都觉得这些人有些可怜。
林笙过惯了和平的日子,哪里见过这等场面,也不由紧着眉心。
孟寒舟看出他在想什么,也低声警告:“现在慈悲心肠毫无用处,如果不想彼此头破血流,就不要给他们施舍任何食物。”
此时给他们食物,无异于往饿虎堆里丢肉。
饿虎不会感激,反而会将肉和丢肉的人一并吃吞咽下。
这群失去理智的人会将马车围起来,掀翻、撕扯、争抢,直到将车上最后一粒米、一碗水全部抢走。没有得到食物的,还会殴打抢到食物的,继而引另一轮撕打。
“二郎,快点赶车。”
二郎只好收回视线,尽量让车马平稳而快地从营地中穿行出来。
没来得及抒什么感慨,马车就已经抵达了方瑕信上所留的客栈地址。一进门,就听见方瑕那特有的嗓音在叫嚷:“你不要狗眼看人低!我都说了我家里有钱,不就赊点账吗,这么小气,我哥哥们马上就来给我送钱!”
客栈掌柜亦不示弱,拍着账本和算盘与他对峙:“你都赊了十天房钱和饭钱了!天天哥哥、哥哥,也不见你那好哥哥来。我看你就是想吃白食!今天再不拿钱出来,就全部打包扔出去!”
“你”
林笙见他活蹦乱跳的,还能和人吵架,终于放下心来,唤道:“方瑕。”
方瑕叉着腰,还以为是幻听了,直到林笙又叫了一声,他愣了一下后猛地回过身来,果然看到是真的林笙来了。
他刚才还气呼呼地炸着毛,赊账都赊得理直气壮。
眼见着林笙,立即挤出两滴泪来,水汪汪地就往林笙身上扑:“笙哥哥!你可算是来了!他们欺负我,你再不来,我就要死在这了!”
林笙被扑的一个踉跄,他站稳后观察方瑕:“哪里要死了?我看这不是挺好的吗,白让我担心了。”
方瑕哼了一声,眼珠滴溜溜地在林笙身上找钱袋。
林笙两手一摊:“你知道的,我现在懒得管钱。找你另一个好哥哥要吧。”
孟寒舟挑眉看他,拍拍腰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