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o7章算大婚的番外
长熙元年,九月。
秋光如金箔,细细筛过皇城重重琉璃瓦,檐下风铎在渐凉的空气里摇荡,泠泠声响似玉珠落盘,一声声敲在宫阙深沉的寂静里。
暖阁内,晋棠斜倚在铺了厚厚秋香色绒毯的临窗榻上,一手轻拍着怀里刚睡醒的女儿,一手翻着礼部呈上的元熙公主周岁庆典章程。
册页华美,字迹工整,事项罗列足有数十页。
“太闹。”晋棠将礼单合上,搁在一旁的紫檀小几上,目光投向窗外那株叶片已镀上金边的西府海棠,“周岁宴,自家人聚一聚便好,命妇朝贺,依例受礼便是,何必兴师动众,反让孩子不得安宁。”
萧黎坐在他对面,手中正执银刀,细致地削着一只贡来的莱阳梨,果皮薄而匀,连绵垂落如素练,露出内里莹白水润的果肉。
闻言抬眸,萧黎眼底漾开温煦笑意:“陛下说简办,那便简办,礼部循旧例,总要多备几套章程供陛下御览。”
晋姜在父亲怀里动了动,乌溜溜的眼睛被那雪白梨肉吸引,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地朝萧黎方向够。
萧黎立刻切下极小一块,用银签仔细叉了,递到她唇边,小公主张嘴含住,尚未长齐的乳牙努力磨着,清甜汁水润湿了嘴角。
晋棠取过软巾,轻柔替女儿擦拭,指尖拂过她细嫩如花瓣的脸颊,心中某处蓦然一动。
他望向萧黎。
萧黎正专注看着女儿吃梨,侧脸线条在秋日午后柔光里显得格外清晰温润。
那双执剑定边的手,此刻稳稳托着一小块梨肉,耐心等待公主殿下慢慢品尝,眉宇间是无尽的宠溺与柔和。
“王叔。”晋棠开口。
“嗯?”萧黎转过视线。
“九月十五,确是个好日子。”晋棠语放缓,指尖绕着女儿一缕柔软的胎,“姜儿周岁,你寿辰,双喜临门,只是朕想,或可再添一喜。”
萧黎手中银签微微一顿。
晋棠望着萧黎,眼眸清亮如洗,映着窗外流泻的秋光,也映着萧黎轮廓逐渐清晰的倒影:“你我婚事,延宕已一载。”
自去岁晋棠诊出喜脉,婚期便搁置下来。
如今晋姜将满周岁,晋棠身体康健更胜往昔,朝局稳固,江南晏清,北境归心,四海波平浪静。
正是吉时。
萧黎喉结轻滚,放下银签与梨块,伸手握住晋棠空闲的那只手,掌心温热干燥,将晋棠微凉的指尖全然包裹。
“陛下属意何日?”萧黎声音低醇,蕴着难以言喻的郑重。
“便定九月十五。”晋棠答得干脆,“三喜同贺,岂非圆满?”
萧黎眼底光华大盛,如暗夜骤燃星火。
他收紧手指,将晋棠的手牢牢拢在掌心,低头,在那细白指尖印下一个灼热烙印般的亲吻。
“臣,谨遵圣意。”
婚期既定,诸般仪程便如上了机括,迅运转起来。
九月十二,太史令周天衍奉诏入紫宸殿。
周天衍近来气色红润,许是星象顺遂,国祚昌隆,连带他眉宇间都透着一股松快,入殿时,他手捧紫檀星盘与厚厚历书,身后两名弟子恭敬捧着算筹卦简。
“臣周天衍,叩见陛下、玄王殿下、元熙公主殿下。”周天衍行礼一丝不苟,目光掠过御榻上的皇帝与摄政王,及皇帝怀中那粉雕玉琢的小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