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想来,心头仍是涩然。
腊月十五,晋棠命王忠筹备一批年节物资:上好的金华酒百坛、江南新米千石、御寒的皮毛大氅五十件,还有宫中特制的各式糕点蜜饯。
“这些东西,送去北境玄王军中。”晋棠吩咐,“就说是朕赏赐将士们过年所用。”
王忠领命。
晋棠独自坐在殿中,手指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萧黎离京前,私下托王忠转交他的。
玉佩质地温润,雕着简朴的云纹,不是什么名贵之物,却是萧黎随身佩戴多年的旧物。
萧黎说:“北境路远,臣不能常伴陛下左右,此玉虽陋,愿代臣护陛下安康。”
晋棠当时收下了,什么也没说。
如今摸着这玉佩,晋棠忽然想,萧黎此刻身上,可还有这样的旧物相伴?
腊月廿三,小年。
宫中开始张灯结彩,准备年节,晋棠却无甚心思,只按旧例赏赐了宫人臣工,便又埋政务。
晚膳时,王忠小心翼翼地提醒:“陛下,今儿是小年,您多少用些节庆的菜肴。”
晋棠看了一眼满桌佳肴,没什么胃口,只随意用了些,便让人撤下。
“北境的物资可送到了?”晋棠问。
“前日刚有信使回报,已平安送至玄王军中。”王忠答道,“玄王殿下收下后,命人将酒肉分赏将士,说是陛下恩典。”
晋棠点点头,不再说话。
他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宣纸,想写点什么,却迟迟没有落笔。
窗外传来隐约的爆竹声,是宫外百姓在庆贺小年,声音很远,隔着重重宫墙,听不真切。
晋棠想起,萧黎信中从不说这些琐事。
不说北境将士如何过年,不说营中可有欢笑,不说他是否也在这样的夜晚,独坐帐中,望着南方的星空。
那个男人将所有的温情都克制在规矩之内。
腊月廿八,晋棠染了风寒。
或许是连日劳累,或许是那夜在窗边站得太久,早起时他便觉得头疼乏力,御医诊过,说是感染风寒,需静养。
晋棠却不听劝,依旧召见大臣处理政务,直到午后实在支撑不住,才被王忠苦劝着回寝殿休息。
他躺在床上浑身冷,额头滚烫。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那个秋日的清晨,城门外拥抱萧黎的那一刻。
那人的怀抱很暖,带着皮革冷硬的味道,手臂结实有力,胸膛宽阔,将他整个圈在其中,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的目光。
那一刻,晋棠不想放手。
想就这样抱着,永远不松开。
想告诉萧黎,别走,留下来。
可最后晋棠还是松开了手,摆出帝王应有的姿态。
“陛下,该喝药了。”王忠的声音将晋棠从回忆中拉回。
晋棠睁开眼,看见王忠端着一碗黑褐色的药汁站在床前。
他撑起身子,接过药碗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