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棠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蒙尘的架子,似乎在回忆。
殿内光线主要来自高窗投入的几束天光,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一排排巨大的紫檀木架整齐排列,上面分门别类地放置着各式器物先帝御用的文房四宝、佩剑弓箭、冠冕袍服,寻常把玩的珍奇古玩、书画卷轴,甚至还有一些早已不再使用的仪仗卤簿。
“是一把剑。”晋棠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有些轻飘,“父皇用过的剑。”
张义一愣,先帝用过的剑可不止一把。
“陛下可知那剑有何特征?或是放在何处?”张义又问,目光已快扫向存放兵器的区域。
晋棠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在那些架子上逡巡:“朕只知道它在这里,具体模样……见到了,自然认得。”
他不再多言,由张义扶着,沿着架子一排一排地慢慢寻找,脚步落在积了薄灰的金砖地上,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晋棠看得很仔细,目光掠过那些镶嵌宝石的华丽剑鞘,掠过制式统一的宫廷佩剑,掠过已经有些锈蚀的旧刃……都不是。
他要找的,不是这些。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内寂静,只有两人缓慢移动的脚步声和晋棠偶尔因腰腹不适而出的极轻吸气声。
张义的心越提越高。
“陛下,您坐下歇歇,告诉奴婢那剑大致模样,奴婢来寻……”张义看见一旁设有供洒扫宫人暂歇的矮凳,忙道。
“不必。”晋棠摆手,“朕自己找。”
又走过两排架子,晋棠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前方架子最上层。
那里没有华丽的锦盒,没有耀眼的装饰,只有一把连鞘的长剑,横放在紫檀木的剑架上。
剑鞘是深沉的玄色,非金非木,看不出具体材质,表面没有任何纹饰,朴素得近乎黯淡,甚至有些蒙尘。
就是它。
“在那里。”晋棠抬起手,指向那把剑。
张义顺着晋棠所指望去,看到那把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灰扑扑的剑,心中诧异,却不敢多问,连忙道:“陛下稍等,奴婢这就取来。”
他松开搀扶晋棠的手,快步走到架子前,踮起脚将剑连同剑架一起取下,拂去剑鞘上淡淡的浮灰,捧在手中,回到晋棠面前。
“陛下,可是此剑?”
晋棠点了点头,伸手,从张义手中接过了剑。
剑一入手,比想象中更沉。
晋棠的手指抚过冰冷的剑鞘,触手温润,却又透着金属特有的坚硬。
鞘身朴素无华,唯有靠近吞口处,镌刻着极细微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难以辨清,隐约是云雷龙蛇之象,但并无炫目的金银装饰,只有玄色底上暗沉的刻痕。
这把剑不炫耀、不奢华,却自有一种摄人心魄的质朴威严。
“带上它,回宫。”晋棠吩咐道。
张义连忙应“是”,重新接过剑,小心捧好。
晋棠最后看了一眼这静谧幽深的神御殿,在张义的搀扶下,缓缓朝殿外明亮的秋光走去。
来时仪仗盛大,归时亦是如此,晋棠被扶上辇坐稳,仪仗再次起行,沿着来路,平稳地返回寝宫。
只是张义手中多了一个紫檀剑架,架上横置着一把玄色无华的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