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义这才轻手轻脚推门进来,走到萧黎身侧约三步远,躬身用气音道:“殿下,北边和的塘报到了,霍将军已在御书房候着。”
萧黎眉梢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榻上似乎睡熟的晋棠,又看了看手中团扇,稍作沉吟,将扇子轻轻放在晋棠手边,这才起身。
动作间衣袍摩擦出极细微的声响,榻上的人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吵醒你了?”萧黎立刻俯身,指尖拂开晋棠颊边一缕汗湿的碎。
晋棠眨了眨眼,初醒的眸子里还蒙着水雾,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没,本来也没睡沉,怎么了?”
“北境有消息来,霍铉在御书房等着。”萧黎低声解释,“我去去就回,你继续歇着。”
晋棠却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北境?乌罗那边有动静了?”
萧黎连忙扶住晋棠,在腰后垫好软枕:“你慢些。”
待晋棠坐稳,萧黎才道:“塘报刚到,我还没看,想来是有了确凿消息。”
晋棠点点头,手抚着腹顶:“那你去吧,正事要紧,我就在这儿等你。”
萧黎却不急着走,先试了试晋棠手心的温度,又摸了摸他后颈,确认没有盗汗受凉,这才转身从旁边小几上端起一直温着的清水,递到晋棠唇边。
“先喝口水,润润喉。”
晋棠就着萧黎的手喝了几口,推了推他:“快去吧,别让霍铉等久了。”
萧黎这才直起身,对张义道:“好生伺候陛下。”
“奴婢明白。”张义躬身。
御书房。
冰鉴散的凉气也压不住霍铉周身带来的燥意。
他一身轻甲未卸,风尘仆仆,显然是接到消息便直接从北境赶回。
见萧黎进来,霍铉立刻抱拳行礼:“殿下。”
“不必多礼。”萧黎摆手,径直走向书案,“塘报呢?”
霍铉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密函,双手呈上:“北境玄甲卫和清吏司安插的人同时传回的消息,相互印证,应当无误。”
萧黎接过密函拆开,取出里面厚厚一沓写满字的纸笺,快浏览起来。
密函上的情报详实清晰。
北境宇文氏,自前朝起便盘踞幽朔之地,以武传家,族中子弟多入军中,百年经营。
江南杨氏倒台,朝廷清查世家,宇文家表面恭顺,暗中却多有怨怼,行事越隐秘。
乌罗老可汗去世,几位王子争夺汗位,其中以三王子阿尔坦和五王子苏赫势力最强。
阿尔坦是彻头彻尾的主战派,性情暴烈,崇尚武力,视大昭为肥肉,日夜叫嚣着要挥师南下,劫掠中原。
苏赫则倾向主和,他早年曾随乌罗使团到过大昭京城,见识过天朝军容与繁华,深知以乌罗如今国力,与大昭开战无异以卵击石,主张休养生息,与邻为善。
两派势力在乌罗内部斗得不可开交。
宇文家竟在暗地里与阿尔坦搭上了线。
他们通过隐秘的商队和安插在边境榷场的眼线,为阿尔坦提供大昭边境的布防情报、粮草囤积点,甚至暗中输送了一批精铁兵刃。
作为回报,阿尔坦许诺,若他夺得汗位,将划出乌罗东南水草丰美之地,接纳宇文家全族迁徙,并许以高官厚禄,保其世代富贵。
“狼子野心。”萧黎合上密函,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对大昭不满,对陛下不满,竟敢行此叛国通敌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