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黎走到榻边,再看了一眼晋棠,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数息,然后猜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晋棠的魂魄跟了上去。
他穿过了殿门,穿过了长廊,看着萧黎翻身上马,看着沉默肃杀的赤锋卫精锐如同黑色的潮水,簇拥着他们的统帅,融入了深沉的夜色。
马蹄声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皇城之外。
晋棠的魂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紧紧跟随在萧黎身侧。
他看着萧黎冷硬如石刻的侧脸,看着他握缰绳和佩剑的手背青筋隐现,看着他眼中那簇冰冷燃烧的火焰。
队伍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很快便抵达了杨澈府邸所在的坊区。
赤锋卫的训练有素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无需多余命令,一队队士兵迅散开,将杨府及其周边几处与杨家关系密切的府邸,围了个水泄不通。
弓弩上弦,刀剑出鞘,森冷的杀气弥漫开来,惊醒了附近宅院中沉睡的人们,却无人敢点灯窥探。
萧黎勒马停在杨府正门前。
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杨府”二字匾额在夜色中模糊不清。
萧黎高踞马上,没有立刻下令破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门,目光冷得能冻裂金石。
晋棠飘在萧黎身边,焦急地看着他。
萧黎此时像一座随时可能喷的火山,这样的萧黎,让晋棠心疼。
杨府内传来一阵隐约的骚动和急促的脚步声,显然,外面这么大的动静,里面的人不可能毫无察觉。
过了约莫一刻钟,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终于“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缓缓打开。
杨澈出现在门后。
他显然是被从睡梦中惊醒,仓促间只披了件外袍,头有些凌乱,脸上是被惊扰的不悦和怒意,但在看到门外景象的瞬间,表情瞬间凝固。
火光跳跃,映照着门外沉默肃杀的铁甲军队,映照着高头大马上那个面覆寒霜的萧黎。
“玄王殿下?”杨澈强自镇定,“您这是何意?深夜带兵包围朝廷命官府邸,莫非京城有变?还是陛下……”
杨澈试图用话语试探,抢占先机,将萧黎的行为归咎于“突状况”或“奉旨行事”,甚至暗示是否皇帝出了事才让萧黎如此失常。
萧黎根本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杨澈。”萧黎开口,声音透过冰冷的头盔面甲传来,更添几分金属的森寒与漠然。
他居高临下,目光如冰冷的箭矢,钉在杨澈脸上。
“你可知罪?”
杨澈脸上的镇定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不知道萧黎现了什么,问的是哪一罪。
“殿下此言,臣实在不解。”杨澈挺直了背脊,努力维持着世家公子的风仪,“臣自问任职以来,兢兢业业,克己奉公,不知身犯何罪,竟劳动殿下夤夜兴师动众?即便真有纠察,也该由刑部吏部依法办理,殿下此举,恐于法不合,亦有损朝廷体面吧?”
晋棠飘在一旁,看着杨澈冷笑,都这时候了,还在玩这套虚伪的把戏。
萧黎没有回应杨澈的狡辩,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正是晋棠昏迷前亲笔书写并加盖了私印与国玺的那道旨意。
他单手将其展开,火把的光芒映照着其上凌厉的字迹与鲜红的印记。
“光禄寺少卿杨澈,勾结外邪,散播妖言,紊乱朝纲,更遣死士于禁中行刺圣驾,致陛下重伤昏迷,生死未卜。”萧黎的声音如同刀子,一字一字刮过在场所有人的耳膜,“其行悖逆,其心可诛,着摄政王萧黎缉拿杨澈及乾阳杨氏一干人等,严加审讯,以正国法。”
萧黎抬起眼,目光如铁铸般钉在杨澈骤然失色的脸上:“杨澈,陛下的亲笔圣旨,你认还是不认?”
“荒谬!绝无此事!”杨澈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厉声反驳,“这旨意是伪造的!陛下怎会无端下此旨意?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玄王,你分明是挟私报复,构陷忠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要见陛下!我要当面陈情!”
“陛下昏迷不醒,皆因你所害,你还想见陛下?”萧黎压抑的暴戾倾泻而出,手中马鞭猛地一指,“岳磐,拿下此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