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传膳。”萧黎吩咐。
王忠“诶”了一声,转身就要去。
“等等。”晋棠却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却异常清晰,“多准备点儿。”
王忠一愣,随即脸上绽开巨大的惊喜,连声应道:“是是是!老奴明白!定让御膳房多备些陛下合口的!”说罢,小跑着出去了。
萧黎也因晋棠这句话,眼底的光芒更盛。
他从旁边的温着的茶壶里倒出一杯参茶,试了试温度,递到晋棠唇边:“陛下先润润喉,膳食马上就来。”
晋棠就着萧黎的手,小口啜饮着微温的参茶,一抬眼,看到萧黎正垂眸看着他,目光专注得令人沉迷。
他别开眼,低声问:“什么时辰了?王叔一直在这儿?”
“申时三刻了。”萧黎将空了的茶杯放回,“臣午后过来,见陛下安睡,便在外间处理了些公文,并未离开。”
所以,他是一直守着的。
晋棠心里那处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了一下。
御膳房的效率极高,热气腾腾的膳食很快便送了进来。
菜式不算多,却样样精致。
一碗熬得米油浓稠的新梗米粥,粥面浮着剔透的鸡茸和细碎的金黄蟹肉,一盅用秋日肥嫩野鸭与火腿肘子慢火煨足的神仙炖鸭,汤色清亮,鸭肉酥烂,一碟玲珑可爱的虾鱼肉双鲜兜子,以极薄面皮包裹,形似兜囊,隐约透出内里粉嫩虾仁与洁白鱼茸,一碟刚出笼的栗粉糕,用新下的栗子磨粉蒸制,点缀着糖渍桂花,松软香甜。
另有几样清爽小菜:霜打后格外清甜的矮脚黄菜心,用秋油拌了,嫩生生的芹芽,配着醋浸的紫姜芽丝,摆在雨过天青釉的小碟里,色泽可喜,引人食指大动。
浓郁的香气瞬间充满了寝殿。
晋棠的肚子又叫了一声,这次他顾不得窘迫了,眼睛几乎黏在了那些吃食上。
萧黎扶他起身,在他身后垫了软枕,让他靠坐得舒服些。
王忠布好了小几,将菜肴一一摆放在晋棠触手可及的位置。
“王叔不用些?”晋棠拿起银箸,看向依旧站在床边的萧黎。
“臣不饿,陛下先用。”萧黎摇了摇头,很自然地在他身侧坐下,舀了一小碗温热的粥放在晋棠面前,“陛下慢用,小心烫。”
晋棠是真的饿坏了,他先喝了一口粥,温润香滑的粥顺着食道滑下,熨帖得整个肠胃都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他不再客气,萧黎夹什么,他便吃什么。
萧黎见晋棠吃得香,眼中笑意便没断过。
他布菜的动作不疾不徐,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在晋棠吃完上一口时,将下一口温度适宜的食物递到眼前。
萧黎的目光始终落在晋棠脸上,看着他苍白的面颊因为进食而染上些许血色,看着他微微鼓起的腮帮和专注的眉眼,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填得满满当当。
看来花乜姑娘的法子,是真的有效。
萧黎心中对那位来自西南的巫医,感激之情又深了一层。
晋棠吃得很快,但仪态依旧保持着良好的教养,直到将萧黎布的所有菜都吃完,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满足地轻轻舒了口气。
“饱了?”萧黎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嗯。”晋棠点点头,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他好像吃了很多,看看面前空了的碗碟,比病中任何一次进食都多。
“陛下胃口好,是好事。”萧黎由衷地说,示意王忠撤下碗碟,“只是刚恢复,不宜过饱,稍后若再饿,再用些点心便是。”
王忠领着宫人手脚麻利地收拾干净,又奉上清口的香茗和温水。
晋棠漱了口,靠在软枕上,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