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去处理一些政务,也需要亲自去查看一下花乜所需药材的筹备情况。
更重要的是,他想起了花乜的叮嘱,陛下需要静养,自己的过度守候或许反而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萧黎先去了一趟御书房,快处理了几件紧要事务,又召见了户部与工部官员,询问了通济监官仓与旧河道的最新进展。
得知一切按计划推进,世家那边暂时偃旗息鼓,并无异动,他才略略放心。
随后萧黎便去了长乐宫。
花乜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来,已在正殿等候。
她换了一身衣裳,依旧是苗侗样式,只是颜色更为素净,靛蓝的上衣,墨绿的裙子,辫依旧,银冠在晨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殿下。”花乜起身。
“姑娘不必多礼。”萧黎摆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见她气色尚可,眼中并无血丝,心下稍安,“姑娘所需之物,本王已命人去办,最迟明日黄昏,应可备齐大半,剩余几样西南特有的,也已派八百里加急前往采买,沿途驿站会全力配合。”
“有劳殿下。”花乜语气真诚,“陛下神魂之损非一日之寒,温养拔除亦非旦夕之功,殿下需有耐心。”
“本王明白。”萧黎沉声道,“只要有一线希望,莫说耐心,便是要本王这条命,也绝不吝惜。”
花乜抬眼看向萧黎,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清澈见底,仿佛能映出人心中最深处的情绪。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殿下对陛下,情深义重,令人动容。”
萧黎心口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陛下乃万民之主,亦是先帝托付,臣自当竭诚效忠,护陛下周全。”
花乜轻轻摇了摇头,那眼神仿佛看透了许多,却又没有点破,只道:“世间情义,种种不同,忠诚固然可贵,然殿下眼中所有,恐怕不止于此。”
萧黎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无法否认,亦无法承认。
有些东西,一旦宣之于口,便是僭越,甚至万劫不复。
他只能将它死死压在心底,用尽全力,以“臣子”的名义,去做出臣子本分的事。
花乜似乎也不欲在此话题上深究,转而道:“民女观陛下命宫,早年虽有坎坷孤煞之象,却也有红鸾星动,姻缘线虽浅淡,却坚韧异常,另一端……”
她目光似有深意地掠过萧黎,缓缓道:“另一端所系,紫气隐现,贵不可言,且与陛下命运纠缠极深,似有同生共死、相辅相成之兆,此等姻缘,非寻常男女婚嫁,更像是天命缔结的宿命羁绊。”
萧黎浑身一震,霍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花乜。
红鸾星动?姻缘线?
另一端紫气隐现,贵不可言?
与陛下命运纠缠极深,同生共死?
萧黎从未想过这个方向,或者说,他不敢想。
可花乜的话语,令他无法不动容。
难道那不仅仅是他的痴心妄想?
难道冥冥之中,真有所谓天命羁绊?
“姑娘,此言何意?”萧黎颤着声询问。
花乜看着萧黎眼中瞬间掀起的惊涛骇浪,平静道:“民女只是据实以告所见命理气息,陛下神魂受创,命理之线亦显紊乱,但这缕姻缘线却异常清晰坚韧,或许这正是支撑陛下渡过难关的一线生机所在,殿下不必过于惊诧,世间缘法玄妙难言,有时越身份、性别乃至常理,民女言尽于此。”
说完,花乜微微颔,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内殿,似乎要去继续推敲她的方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