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头无力地垂着,长睫紧闭,喂药显然进行得不太顺利,褐色的药汁顺着苍白的唇角滑下几缕。
“给本王。”萧黎几步上前。
王忠愣了一下,随即会意,连忙将手中的药碗递过去,自己则退开一步,腾出位置。
萧黎在床沿坐下,动作熟稔地将晋棠揽入自己怀中,让他靠着自己的胸膛。
他的手臂稳定而有力,恰好托住晋棠虚软无力的脊背和脖颈。
另一只手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然后舀起一勺,极小心地递到晋棠唇边。
萧黎的动作很慢,很有耐心。
药汁喂进去,若见唇角有溢出,便立刻停下,用指尖捏着柔软的细棉帕子,轻轻蘸去痕迹,再继续下一口。
整个过程安静而专注。
王忠在一旁垂手看着,哪怕这已不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场景,心底仍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般细致周到的伺候,莫说是天家贵胄,就是寻常百姓家里,怕是也难找出几个当爹的能对亲儿子如此,更别说陛下跟玄王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一碗药喂完,花了将近一刻钟。
萧黎将空碗递给王忠,又就着宫人端来的温水,亲自拧了帕子,替晋棠擦了擦脸和手,做完这一切,他才轻轻将人放回枕上,细致地掖好被角。
他就这般坐在床边,没有立刻离开,目光落在晋棠沉睡的脸上,少年因病消瘦,下巴尖尖的,衬得那张脸愈稚气未脱,也愈脆弱不堪。
殿内静谧,只闻更漏滴答,和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萧黎看着,忽然便想起昨夜怀中那冰凉的触感,想起晋棠无意识蜷缩着喊冷的模样。
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泛起微麻而滞涩的闷痛。
萧黎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一瞬,最终只是极轻地拂开了散落在晋棠额前的一缕碎。
动作轻柔,仿若对待稀世之珍。
第24章那一夜之后,有些事情,似乎悄然改变了。
日子便在这昏沉与短暂的清醒间,如指间沙般悄无声息地滑过。
晋棠依旧是昏睡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
但不知是否因那日独参汤吊住了些许元气,又或是别的什么缘故,他醒来的时辰,总算不再那么飘忽不定,大抵能固定在午后阳光最盛的那一两个时辰里。
每每晋棠睁眼,迷蒙间,总能看见萧黎坐在不远处的窗边小几旁,或是批阅着奏折,或是静静看书。
紫色的衣袍衬得萧黎侧脸线条冷硬,可每当察觉到他醒来的动静,那目光转过来时,总会先细致地在他脸上逡巡一圈,确认他气色尚可,冷峻的眉眼便会不易察觉地柔和些许。
“陛下醒了?”萧黎总会放下手中事务,起身走近,声音是惯常的低沉,却刻意放轻了调子,像是怕惊扰了他。
然后便是王忠带着宫人,端着始终温着的清淡膳食进来。
依旧是那些久病之人吃的汤汤水水,御厨纵然手艺精湛,能将一碗寻常的鸡茸粥熬得鲜美软糯,能将一碟清炒时蔬做得碧绿爽口,可日日如此,再好的手艺也难免让人觉得寡淡。
晋棠醒来时精神好些,还能勉强多用几口,若精神不济,便只是恹恹地看着,毫无食欲。
这种时候,萧黎便会挥退宫人,亲自接过碗勺,坐在床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