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萧黎触及晋棠那双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晋棠没有解释,也无法解释。
他只是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坚定:“记住朕的话,萧黎,若朕言行有异,不合常理,一切都要以大昭的江山社稷为先,以天下黎民百姓的福祉为先,这,才是你对朕,对先帝,最大的忠诚!”
萧黎看着晋棠那异常认真甚至带着恳求的眼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难言。
他虽不解其深意,却从那目光中读懂了晋棠的沉重。
最终,萧黎将所有的疑惑和担忧都强行压回了心底。
他是臣子,更是先帝托孤的兄弟,是陛下亲口任命的摄政王,他不明白陛下为何如此,但他能感受到那份越个人生死、关乎国运民生的沉重。
萧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撩袍单膝跪地,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姿态,沉声应道:“臣遵旨,陛下放心,臣……记下了。”
无论前方有何等迷雾,何等艰险,他既已承诺,便必会恪守。
而与此同时,在晋棠的脑海深处,系统的尖啸和叫嚷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那冰冷的电子音几乎要撕裂他的意识。
【晋棠!你竟然敢!你这是在反抗我!你在自取灭亡!我不会放过你的!绝对不会!!!】
里间之内,茶香依旧袅袅。
第12章春色正浓。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轻微的哔剥声。
萧黎那句“臣遵旨”有力地落下。
他依旧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挺拔的脊背微微前倾,像一座沉默的山,承接下了年轻帝王那份无法言说的沉重嘱托。
晋棠看着萧黎,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仿佛被这山稳稳托住,松动了一角。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抬手虚扶了一下:“王叔请起。”
萧黎这才起身,重新落座,只是那眉头依旧微锁着,显然,晋棠方才那番“不必听命”的嘱托,在他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和疑虑,只是他恪守臣份,不再追问。
【他起疑心了!哈!晋棠,你等着吧!】
系统阴恻恻的声音带着幸灾乐祸响起,试图搅乱晋棠的心神。
晋棠却恍若未闻,疑心便疑心吧,总比将来系统操控他下达荒谬指令时,无人阻止要来得好。
他信任萧黎的品性和能力,这份信任,是他目前唯一能交付出去的东西。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进入了奇异的平稳期。
晋棠的身体在汤药的调理和难得的静养下,以缓慢但确实可见的度恢复着,虽然离健康二字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那种随时会碎裂开的虚弱。
他能自行起身,能在庭院里散步小半个时辰,甚至能坐在海棠树下,就着春日的暖阳看上几页闲书。
政务全权交给了萧黎。
这位新上任的摄政王展现了惊人的精力和手腕。
他并未如某些人猜测般急于安插亲信、排除异己,而是以近乎严苛的公正和效率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政务。
每日天不亮便入宫,常在御书房待到宫门即将下钥才离去,有时遇上紧急军报或棘手事务,甚至会彻夜留宿在宫中临时辟出的值房里。
晋棠乐得清闲,也真心放心。
他每日听着王忠汇报些萧黎处理政务的概况,或是翻阅一下萧黎命人送来的梳理得条理清晰的政务摘要,心下愈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