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正在汇聚。
天色比平时更浓、更暗,压在头顶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将有暴雨落下。
裴延之收回目光,翻身上马。
一手执缰,一手握着那柄长剑,目光扫过面前那些整装待的军士。
“尔等今夜。”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军士的耳中,“当与我一同”
他顿了顿。
“清君侧。”
最后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所有军士同时单膝跪下,甲胄碰撞的声响整齐而沉重,像一声闷雷在地面上滚过。
裴延之调转马头,朝皇宫的方向驰去。
身后,数百军士沉默地跟上,火把连成一条长龙,在夜色中蜿蜒前行,将黑暗撕开了一道口子。
皇宫的大门几乎已经全部被北府军控制了。
裴延之骑马穿过宫门时,两侧的军士齐齐低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宫人们正在四处逃跑。
尖叫声、哭喊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又在一瞬间被军士的呵斥声压下去。
裴延之骑马穿过宫道,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月白色的锦袍上,渐渐溅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那种疏离的、清冷的、高不可攀的气质,不知何时已经从他身上褪去了。
像一柄出了鞘的剑。
满是一种自千军万马的沙场中磨砺而来的肃杀之气。
天子寝殿到了。
裴延之勒住马,翻身而下。
提着那柄尚在滴血的长剑,一步一步地走上玉阶,走进寝殿。
殿门大敞着,里面跪着许多人。
宫人、内侍、妃嫔,密密麻麻地跪了一地,有的在抖,有的在啜泣,有的瘫软在地上,好似没了生机。
而在主位之前,两个人被军士按着,跪在地上。
皇帝。
庾秀。
皇帝的冠冕歪了,衣袍上沾着灰尘,一只手被反拧在身后,狼狈得不像一个天子。可他的脊背还勉强挺着,下巴抬着,像是在极力维持着最后一点皇帝的尊严。
庾秀就跪在他身侧,头散了,衣袍也乱了,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裴延之走进殿中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皇帝抬起头,看着裴延之。
“裴延之!”他的声音在抖,可他还是喊了出来,“河东裴氏,竟敢造反吗?”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撞上那些高大的梁柱,又弹回来,变成一重一重的回音。
没有人应,也没有人敢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