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树上,姿态和睡着时一模一样,只是那双眼睛睁开了,正沉默地看着谢云卿。
昏暗夕光下,表情晦暗不明。
根本看不出是刚醒,还是已经醒了很久。
谢云卿的脑子嗡了一下。
也根本不敢想裴延之究竟有没有现。
他的脸烧得更厉害了,连耳根和脖颈都烫得像是要着火。
他张了张嘴,声音结结巴巴的,十分做贼心虚:“你、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裴延之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谢云卿。
过了许久,才答道:“刚醒。”
声音和平时一样沉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而后站起身,朝谢云卿伸出手:“走吧,该回去了。”
谢云卿看着那只手。
他应该搭上去的这些日子,他们已经习惯了牵手。
可此刻,他心虚得厉害。
不敢再碰裴延之,生怕一碰到那只手,方才的事情就会暴露。
“我。。。。。。我自己可以。”他扶着树乾,慢慢地站了起来。
腿还有些软,站得不太稳,晃了一下,但好在很快便稳住了。
裴延之看着他扶着树干的手,没有说什么。
等看着谢云卿自己站稳了,他才收回那只伸出去的手,转过身,往山下走去。
谢云卿紧张地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山路上,和来时一样,又和来时不太一样。
来时裴延之牵着他的手,此刻没有。
一路无话。
回到何叔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只剩西边天际还留着一抹淡淡的橘红。
妙妙蹲在沙堆旁,还在玩沙子,见他们回来,抬起头喊了一声“大叔叔”“小叔叔”,又低下头继续堆她的沙子。何嫂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着说了一句“回来了?晚膳快好了”,又缩回去忙活了。
谢云卿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只匆匆说了一句“我头还有点晕,先回房歇一会儿”,便急急忙忙地跑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下来,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完了。
他亲了裴延之。
他怎么能趁裴延之睡着了,做出轻薄裴延之的事?
裴延之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能轻薄裴延之?
他懊悔得不行,恨不得把方才那个鬼迷心窍的自己从山坡上推下去。
可懊悔之外,还有另一种情绪在悄悄地、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