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康沉默著,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發抖,他忘不了唐延那一雙冰涼失望的眼睛,刀子一樣扎進他的心臟。
「將軍親自帶兵上陣,我們三人率兵沖在前線,很快就打破了敵軍的陣型,但同時也將我軍隊形打散,一時間雙方都很混亂。唐延抓住機會,發現了敵軍將領的蹤跡,本來一切都很順利,只要他能射殺敵軍將領,這一仗我們定能大獲全勝。」
「但天不遂人願,右翼突然出現了一隊契丹騎兵,直□□軍腹地。唐延那一箭已經錯過了最佳時機,他仍不願收手,繼續驅馬追趕。兩難之下,我與韓武選擇撤兵,情況緊急……我們只能往左邊迂迴,正中了敵軍圈套,像剖瓜一樣,被一劈為二。」
他的頭顱深深埋下,像野獸一樣發出嘶吼的哭泣聲。
「將軍被一箭射下馬,我軍潰散而逃。」
第1o4章第一百零四章
◎「打完這一仗,我就回家去了。」◎
雲霽好像被籠罩在灰暗中,冷漠的眼睛看著他。6康緩緩地抬起頭,痛苦使他的五官扭曲,他不敢看她的眼睛,膽怯地將視線挪至一旁。
「你……沒什麼要對我說的嗎?」6康問。
雲霽徐緩地搖了搖頭,她原以為自己會憤怒,會斥責他們的背叛。可實際上,她的內心早已死寂,已不再鮮活的跳動。
她無能為力,無權責怪誰,也無法拯救誰。這是他們教給她的,刻骨銘心的道理。
「心裡的愧疚和痛苦,將使你們永遠無法解脫。」雲霽的聲音很低,「這已是極重的懲罰了。」
她話鋒一轉:「我確實更願意死在戰場上。」
6康猛地側過頭,聲音乾澀:「你果然聰明。」
雲霽嘴角抽動了一下,「你覺得,是誰不聰明呢?」
6康瞬間就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他的臉上掛滿了猶豫,數次欲言又止,長吁短嘆。
雲霽將他看得透徹,卻很難說清自己此刻的情緒,是一種很難說清的東西。
她怨恨這些冷眼旁觀、冥頑不靈、固執中庸的人。他們如饑似渴地享用著上位者的指縫裡落下碎屑,既同情卑賤者的遭遇,又竭力的維護著自己的權力與地位。
雲霽問道:「這次要去哪裡?」
6康表情複雜,從喉嚨里擠出三個字:「陽方堡。」
雲霽面上終於漏出了一絲無措的神情,怔怔地看著6康,像是在無聲發問。
6康知道,陽方堡是她不能提起的一道疤,但他不得不去揭開。為了陽方堡,為了雲霽,更是為了填補他心中的愧疚。
「我會上戰場的。」雲霽平平生笑,有一種悲戚的意味,「終於可以再次見到阿辰了。」
-
「嗚——嗚——」
出征的號角響時,大雪像破碎的棉絮從天而降,深紅色的旌旗在空中飛舞,出征的將士們發出山海般的呼喝,整耳欲聾。
雲霽仰看白天,她看到一隻雁在迎風盤旋,雪白的羽毛閃閃發光,鳴叫聲不絕於耳。
「在看什麼?」韓自中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什麼都沒有。
這似乎不是什麼好兆頭,她想,有些話要早些交代。雲霽收回視線,抬手撣了撣肩膀上的積雪,對韓自中說:「打完這一仗,我就回家去了。」
韓自中笑著應允:「好,我們卸甲歸田,隱居江南。」
雲霽稍偏頭看他,破天荒沒有說掃興的話,輕聲:「你母親也不喜邊關,她很想念從前。」
「那就一同回去,再不管這裡的是是非非。」韓自中吐出一口濁氣,忽然壓低了聲,「這是場硬戰,你機靈些,別逞能。」
積雪頗深,兩萬大軍行進的度不算快,雲霽與韓自中領歸州營兩千將士為前鋒小隊,為後方大軍探路開道。
她站在雪崖上,看著後方綿延不絕軍隊道:「我小時候看兵書,書上說,兩國交戰講究先禮後兵,師出有名。攻方要先下戰書,派出使臣,雙方約定好時間地點,兩軍按時赴約,在開闊地帶擺開陣型後方能開戰。」
韓自中道:「哈,契丹可不是什麼文明之師。」
雲霽毫不客氣的說:「這樣的行軍方式,在契丹人眼裡,單純的像白痴。」
韓自中輕蔑地笑了:「所以,不要為了白痴送命。」
-
按照曹嚴庭定下的路線,穿過前方的玉峰谷,就可以抵達陽方堡。雲霽一行人朝著谷口疾馳,即將進谷時,雲霽猛地勒住韁繩,流星的前蹄高高地揚起,「吁——」地聲音迴蕩在山谷。
兩側山嶺上,閃爍著不自然的光,不像是積雪的反光。雲霽擺出「噓聲」的手勢,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隊伍尾端的韓自中立刻上前,輕聲問:「怎麼了?」
「谷頂不對勁,有光閃到了我的眼睛。」雲霽指著上方,「大軍上不去,但極適合小隊伍伏擊。」
韓自中搖頭道:「契丹人要想伏擊,就必須繞過陽方堡,至少要耗費一夜時間。且不說這幾日天寒地凍,這一路上若是被我軍發現,他們插翅難飛。你的猜想,不符合常理。」
雲霽仍然堅持,吩咐士兵上谷頂勘查。
「永遠別用常理去判斷契丹人的行動,我們稱呼他們為蠻人是有道理的。」
不多時,士兵連滾帶爬的從谷頂衝下來,帶回了一件破碎的蠻人盔甲,神情緊張:「雲正將,在谷頂有契丹人的蹤跡。還有——谷中有大量屍體,似乎是從陽方堡來的。」
小貼士:如果覺得不錯,記得收藏網址或推薦給朋友哦~拜託啦(。&1t;)
&1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