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武急忙道:「犬子年輕莽撞——」
「嘖,年輕莽撞可不是什麼藉口。」曹嚴庭不耐煩地打斷韓武的求情,走到韓自中面前,陰惻惻地說,「她是你的妻,那麼謊報軍情一事,你應當知曉啊。」
「中郎將這是在誘供嗎?」雲霽忽然開口,輕蔑地笑了笑,「我才是官家親封的致果校尉,歸州營正將。中郎將,記起來了嗎?」
她最後一句語調上揚,十足挑釁。
曹嚴庭果然放過韓自中,快步走到她面前,冷笑:「雲校尉,好好留著你的伶牙俐齒,接下來要你交代的事可不少。」
「來人,將歸州營正副將分開關押,聽候提審!」曹嚴庭甩袖離去。
分開時,雲霽最後與韓自中對望一眼。雪飄如絮,她平靜地臉上擠出一線慘白的笑意,雙唇開合,無聲地說:「多謝。珍重。」
韓自中心頭縈繞著一股不好的念頭,他朝著背影喊道:「雲霽!你回頭看看我,雲霽,什麼都別說!什麼都別說!」
她腳下不再猶豫,背影逐漸模糊,隱匿在風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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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霽來寧武關也有些年頭了,竟不知地下還有一處牢房。這間狹窄的牢房只能容下一人,不能走動,不能躺臥,需要一直保持坐姿。
曹嚴庭奉命查案,也奉命折磨她。
沒有通風的窗戶,見不到光亮,空氣稀薄,陰寒刺骨。雲霽一直坐著,不知過了多久,身軀從疼痛到發麻,黑暗中好似生長著吸血的藤蔓,緊緊纏繞,直到失去知覺,如同活死人一般。
韓自中被關押在地上的牢房裡,不等曹嚴庭拷問,他就將罪名全部攬下,面容沉靜,只說:「我妻雲霽,毫不知情,實乃無辜。」
韓武早料到他會如此,立刻拿出雲霽之前所寫的和離書,薄薄一張紙,將韓自中最後的尊嚴如數抖落在人前。
韓武躬身道:「中郎將明鑑,雲霽與我兒貌合神離,看更多精品溫文來企鵝裙以污貳二期無兒把以軍中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歸州營被雲霽把持,他是受了姦婦蒙蔽,這才做出此等有愧天恩的蠢事。」
「奸?站在這裡的,哪位不奸?」韓自中冰冷的雙眼緊盯著韓武,「和離書是你讓她寫的?她一心為了寧武關,你卻毫不猶豫地推她去死,這就能對得起韓家的祖宗了?」
韓武的臉色難看至極,還是曹嚴庭擺手,示意手下將他的嘴封住。
二人獨處時,曹嚴庭開門見山道:「在校場上,我認定你們謊報軍情,混淆聖聽。但當我看過歸州營的巡防和作戰明細後,才明白此事並不簡單。」
韓武怔了一怔,摸不清曹嚴庭的意思。
「我也是武將出身。」曹嚴庭看著他,「臨行前,王相公讓我一定要保下你。」
韓武一口氣哽在喉嚨里,半晌才道:「雲霽無辜。」
曹嚴庭搖搖頭:「抗旨不遵是真,謊報軍情是真,她沒有恪守臣子本分,何來無辜?」
「作為人臣,忠義為本,心懷家國。官家的那一道旨——」韓武眼中有淚花閃過,「若要你來選,遵還是不遵?」
曹嚴庭沉默片刻,道:「雲霽非死不可。你們父子死罪可免,失察一罪難逃。」
韓武低聲問:「是誰一定要她死。」
曹嚴庭不再回答,擦身而過時,輕聲:「管好你兒子的嘴。他若是再胡言亂語下去,誰都別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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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暗的地牢里里忽然出現了一團火光,漸漸靠近,漸漸清晰。
曹嚴庭知道她三日未進食、未見光,特意將燈籠放在身後,不讓火光灼燒她的眼睛。
她仿佛如一具骷髏,微微掀起眼皮,氣息微弱:「做什麼?」
曹嚴庭道:「汴京要你親手寫下認罪書,這樁案子才算了結。」
她的腦袋滑向另一側,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凹陷的臉頰浮現出了嘲諷的神情:「寫好了拿來,我按手印便是。」
「要你親手寫下。」曹嚴庭重複道。
雲霽「嗯」了一聲,反問:「張殊南還好嗎?」
曹嚴庭有些驚訝:「你和他果然有私?」
她僵硬的眼珠緩緩轉了半圈,終於肯正眼看他,死寂的眼神。
「你們這些人,究竟是見不得男女情愛,還是嫉恨美好的東西不能為自己所有?」
曹嚴庭避開她的審視,沉聲:「官家沒有降罪,他依舊是駙馬都尉。」
「他為我做了什麼?」雲霽直白的問。
在雲霽看不到的黑暗裡,曹嚴庭的神情中流露出一絲欽佩,就連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說話的語氣也與先前截然不同。
「他修編國史,用文臣最愛的筆桿子,撥亂反正,揭開國朝歷代重文輕武、士族當道所埋下的禍根。抑制朝廷文臣當權的現狀,讓武官再次擁有話語權。」曹嚴庭感慨道,「可他自己也是文臣啊。」
「他與你們不一樣,我也不一樣。」雲霽的眼神里終於有了一點光彩,由衷一笑,「我所做的每一件事,上不愧百姓,下不愧內心。曹中書郎,你說我該認哪一條罪?」
曹嚴庭道深吸一口氣:「臣事君以忠。」
「那是你的君,不是我的。」她目不斜視,敏銳地看穿了他,「你們不僅要我性命,更要我屈服的魂魄。」
她神情淡漠,像絕境中的孤雁,高傲的頭顱始終不肯低下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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