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駙馬,你昨日醉了。」韋元同微笑著解釋,「我讓侍女煮了醒酒茶,你喝了會好一點。」
他坐起身,接過醒酒茶,平靜道:「哦,我昨夜貪杯,請公主恕罪。」
韋元同搖搖頭:「無妨,我並未往心裡去。你可以再躺一會,我去園子裡轉轉。」
公主府在狀元府後方,兩座府邸一前一後,共用一個花園。
「公主自便。」張殊南道。
你一言我一語,不像是夫妻,倒像是主客。
待公主出去後,張殊南喊趙靖入內,更衣盥洗後徑直回了狀元府。
韋元同立於月湖邊賞景,忽然看見遠處飛廊上行走的張殊南,她沒說什麼,身邊的珍珠憋不住,疑惑道:「駙馬怎麼一起身就回狀元府了?」
公主沉默地盯著一池湖水,良久,忽然笑講:「駙馬應當是有急事要忙,這裡風景秀麗,我一人也不算無聊。」
張殊南的身影自她的眼中慢慢消失,韋元同側過身,似乎是為了讓婢女們放心,她指著對岸的閣樓問身旁陪同的孫嬤嬤:「那是什麼地方?」
第91章第九十一章
◎「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
韋元同說著話,腳下便要往那處走。孫嬤嬤不敢阻攔,卻也沒有輕易讓她過去的意思,躬身道:「回稟公主,那處閣樓荒廢了。」
「荒廢了?」珍珠驚訝道,「它看起來並不陳舊。」
孫嬤嬤頓了頓:「是……是不住人了。」
韋元同緩緩地往前走,笑道:「既然不住人,那去看看也無妨。」
「那是一間許久不住人的屋子,恐衝撞了公主。」孫嬤嬤一路緊跟,勸了又勸。湖邊修剪花草樹枝的僕人紛紛停下手上的活計,像公主行禮問安。
韋元同如何聽不出孫嬤嬤話中深意呢,只是並不用她開口,珍珠冷著臉訓斥:「公主想去哪裡,需要孫嬤嬤的肯嗎?」
孫嬤嬤連道不敢,只得悄聲吩咐小丫鬟:「去回稟郎君。」
木蘭閣落了鎖,韋元同站在閣外靜靜看了一會,粉牆黛瓦,不像是汴京時興的建築模樣。
趙靖匆匆趕來,令公主意外的是,他並沒有阻止她進入閣樓,而是面有慍色的訓斥了孫嬤嬤:「我看你是年老糊塗了,你倒是說說這兩座宅子裡,有哪一處是公主不能去的?」
公主笑著勸道:『「孫嬤嬤是怕屋子裡灰大,你不要責怪她了。」
趙靖點點頭,對公主道:這屋子確實許久沒人住了,鑰匙一時間不知道丟去了何處,下人們在找尋,請公主少安毋躁。」
韋元同曉得他是在糊弄,於是笑了笑,並不作聲。過了沒一會,有家僕從遠處走來,向公主道:「駙馬說海棠花正盛,不知公主有無雅興一同賞花?」
公主欣然前往。
後來的好些年,這樣的相處方式成為了張殊南與韋元同的日常。他們有著心照不宣的秘密,也相敬如賓的生活著。
初夏時節,韓武等人啟程回寧武關。
他在寧武城裡為韓自中與雲霽置辦了一間宅子,叮囑道:「若軍中無大事,你們便回城裡住,省的被人抓住把柄。」
可雲霽是閒不下來的性子,大小事務她都要親力親為,日夜都在營里,與韓自中分帳而眠。不過一月,軍中便有謠傳:「韓自中與雲霽感情不和,實為怨侶。」
話是誰傳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這話傳了出去,傳回了汴京,便是大罪了。
當天夜裡,韓武把倆人喊來一起用晚膳,直到飯後喝茶,他猶猶豫豫,沒好意思張口。
雲霽將茶碗放下,看著韓自中道:「來之前我已讓人把你的物件挪到我帳中,此時應該收拾妥當了。」
韓武暗暗鬆了一口氣,笑道:「如此甚好。你們也累了,早點回去歇息吧。」
韓自中的神情里說不上驚喜,他安靜地跟在雲霽身後。不大的寢帳內左右各擺一張木床,中間設桌椅。
雲霽點了燈,對韓自中道:「湊合住吧,你知道的,我心裡放不下歸州營。」
韓自中道:「我在哪都能睡,你不嫌難過就成。」
「那你去拎桶熱水進來。」雲霽聳聳肩,試圖用輕鬆一點的對話打破倆人間若有似無的尷尬。
軍營里只有一個女人,不像男人們隨便找個地方就能沖涼,她得在屋裡沐浴。
「遵命。」韓自中爽快應下,他很快就拎了水桶進來,隨後就坐在了寢帳外。
她的床前掛了一片麻布遮擋,雲霽掀起帘子走進去,衣料摩擦的窸窣聲使韓自中坐立難安,他隨手撈了一本書來看,嘩啦啦地又傳出一陣水聲……罷了,他還是出去透口氣吧。
韓自中回來的時,天已經漆黑了。雲霽坐在桌邊,就著燭光看書,她翻過一頁,下意識問:「怎麼跑出去了?」
他順手將肩膀上的澡布掛在架子上,脫鞋上榻,玩笑的口氣:「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
「哪裡有危牆?」雲霽起初沒反應過來,見韓自中十分心虛地背過身去,後知後覺地低聲罵他一句,「登徒子。」
同帳幾日後,軍中謠言不攻自破,雲霽很快就將心思放回了戰事上。
過了小暑後,契丹軍隊的活動範圍逐漸縮減,仿佛消失於漫漫黃沙之中,宋軍似乎得到了一點喘息的時間。
烈日當空,暑氣熏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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