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殊南側過臉看了一眼,伸手打開油紙包,是菊花酥。他怔了怔,目光很靜,似乎在想事情。
趙靖一拍腦袋,懊惱道:「這個孫嬤嬤怎麼給我帶的是甜糕點,郎君,我出去給您尋點其他吃食吧。」
張殊南掰下一小塊,默默地放入口中,清甜溢香,意外的不膩口。
趙靖鬆了一口氣,笑道:「咱們家的二娘子打小就愛吃菊花酥,有時候還空口吃菊花蜜呢。」
張殊南的臉色眼見著沉了下來,趙靖頗緊張地往後退了兩步,他說錯話了。
良久,張殊南端起一盞濃茶漱口,眉間未見風瀾:「她很久之前就不吃菊花糕點了。」
趙靖摸了摸腦袋,尷尬地笑笑。
夜裡看到太晚,宮門下鑰,張殊南索性在樞密院過夜,隔日傍晚才回府。
張殊南下馬車時正好碰到在門口轉悠的雲安,他可是稀客。自從雲安置了府邸,他就鮮少同張殊南往來,除非雲霽寄了家書回來,他才肯搭理張殊南。
雲安顯然有些著急,站在門口就問:「你昨日去哪裡了?」
張殊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道:「進來說吧。」
倆人進了書房,趙靖上了一壺茶,一碗白米粥兼一碟小菜。張殊南給雲安斟茶後,端起粥碗,帶有歉意的笑了笑:「昨日在樞密院看卷宗,結束時宮門已經下鑰,就睡在樞密院了。你用膳了嗎?」
「吃過了。」雲安見他神情疲倦,語氣緩和了幾分,「我是想問問你,有沒有雲霽的消息。」
張殊南不動聲色地咽下一口粥,搖頭:「沒有。」
雲安神情凝重道:「她是不是出事了?」
「此話怎講?」張殊南把碗放下,神情凝重。
雲安道:「我夜裡一閉眼就夢見雲霽渾身是血的模樣,白日裡更是莫名心悸。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去相國寺燒香,住持說兄妹之間血脈相連,確實能感知到對方。」
「王相公十分賞識你,你能否探聽出消息?」雲安頓了頓,試探道,「你也不希望雲霽出事吧?」
張殊南避開雲安急切的目光,垂在袖中的手死死地捏著:「我明日就問,你放心。」
「我絕不會讓雲霽出事。」他對雲安承諾,亦是堅定自己。
正月二十六,張殊南叩響了王清正的屋門。
王清正猜到了他的來意,張殊南入座後,他倒杯茶潤嗓子,先發制人:「我給你說說,沙嶺戰役吧?」
張殊南手裡拿了本冊子,王清正瞥了一眼:「十七年前十月初十的沙嶺戰役,寧武關大敗,割六座城池給契丹。自此以外三關為界,關外全部被契丹所占領。」
張殊南微微挑眉,不對,冊中記載沙嶺戰役是十月初五。
「勝敗乃兵家常事,彼時我軍的實力確實比不上契丹,這筆帳不應該算在寧武關頭上,但那一日偏偏是寧疆節。」王清正聲音很低,「官家希望邊疆安寧,特意把自己的生辰日取名寧疆。」
張殊南恍然大悟。
生辰日丟了疆土,官家怎能不記恨?於是改了那場戰役的時間,刻意地邊緣化寧武關。
那日三位相公在大殿上唇槍舌戰,吵得不可開交。景泰皇帝穩坐釣魚台,看了好大一齣戲,最後再出面輕飄飄地帶過寧武關。
這一手制衡術,玩得實在高明。
王清正長嘆一息:「這是不能道與外人說的秘辛,老夫今日告訴你,是因為惜才,不願見你深陷泥潭。殊南,有些事面上過得去就不要糾結,如果非要捅破那層窗戶紙,寧武關只會難上加難。」
張殊南靜靜地看著他:「老師,若我非要管呢?」
「那你就是犯傻,白白葬送了大好前程。」王清正斬釘截鐵,「樞密院不會保你,更不會有你的位置。」
張殊南深吸一口氣,撩袍跪了下去,脊背未松半分:「學生有不得不管的理由,請老師指一條明路,後果我一人承擔,絕不拖累樞密院。」
王清正垂眼看他:「什麼理由能讓你甘願斷送仕途,甚至丟了性命也不怕?」
「寧武關的雲霽,一箭射死契丹十一王子的雲霽,是學生的心上人。」
張殊南深深地將頭叩下去:「邊關將士無辜,正如老師所說,這筆帳不應該算在寧武關頭上。」
「雲霽竟是個小娘子?」王清正一臉驚訝道,「你來樞密院,也是為了她?」
「是。」張殊南答的乾脆,「她保家衛國,我守她後方無憂,僅此而已。對樞密院,我問心無愧。」
王清正靠在椅背上,久久沒有說話,張殊南亦不曾起身。
「你起來吧。」王清正深感頭痛。
張殊南固執道:「請老師指一條明路。」
王清正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桑皇后的祖父,也就是桑太師。他曾是官家的老師,官家很是敬重愛戴他,私下裡常以亞父相稱。如果桑太師能勸一勸官家,寧武關的問題便能迎刃而解。」
張殊南緩緩地抬起頭,他對上王清正的視線,只聽他說:「殿下與官家同心同德,很是欣賞你。回去好好想一想,明日再給我答覆吧。」
桑皇后。。。。。。昭寧公主。。。。。。
張殊南徐徐起身,他心中已經有了決斷,作揖道:「學生想明白了,請老師費心引薦。」
「你要保她,就得放棄她。」王清正身子微微前傾,「開弓沒有回頭箭。」
小貼士:如果覺得不錯,記得收藏網址或推薦給朋友哦~拜託啦(。&1t;)
&1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