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咳嗽聲響徹大殿,過了好一會,他問下端坐的耶律齊衡:「老七,你有什麼想法?」
耶律齊衡回道:「先將斷箭送去大祭司那……」
「大祭司就要死了!咳咳,孤在問你,什麼時候去找那個孩子?!」耶律折德憤怒地拍打著扶手,「如果我們有一個年輕健康的祭祀,他一定能預知此事,我們就不會損失慘重。」
耶律齊衡起身行禮,看似恭敬,實則漫不經心:「知道了,孩兒這就去辦。舉全國之力,一定要將這個孩子找到。」
預知?如果行軍打仗全靠祭祀占卜、祖神庇佑,再過一百年,他們也拿不下中原。
耶律齊衡出了大殿,執意要將斷箭送去祭祀殿,身邊親衛勸道:「大王並不在乎偷襲者是何人,況且大祭司閉關不出,這時候去打擾,不合規矩啊。」
耶律齊衡側身睨他一眼,轉動著拇指上的玉扳指,冷漠道:「你記好了,孤才是規矩。大祭司時日不多了,在臨死前,榨乾最後一點價值,她也算是為國盡忠了。」
親衛將頭顱深深地埋下去,乾脆利落道:「是,屬下明白了。」
耶律齊衡回府後,不多時,祭祀殿的神仆就在外請見。
神仆開門見山,古板的嗓音就像指甲划過鐵片,聽的耶律齊衡哪哪都不舒服。
「這支箭的主人就是射殺十一王子的兇手。」他頓了頓,「大祭司有話要轉告給殿下。」
耶律齊衡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坐著,「嗯,說吧。」
神仆望了一眼門外,有幾名宮人匆匆而來,他側過身子,道:「大祭司說,等宮奴宣讀完大王的旨意,再說不遲。」
耶律齊衡來了興,起身迎旨。
宮奴念道:「咨爾第七子資稟非凡,凌雲志氣,宜享茅土之薦。茲特封爾為攝政王,加封天下兵馬大元帥,予冊予寶,即日領兵出征!」
神仆微微一躬身,補充道:「大祭祀請殿下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找到下一任祭祀。這是祖神的囑託,亦是命運的指引,無法抗拒。」
耶律齊衡面無表情地接下旨意,一干人等離去後,他手裡掂量著攝政王印,親衛擔憂道:「殿下既然是攝政王,您本該監國,大王為何要派您出征?」
「老東西這是在點我啊。」耶律齊衡反手將王印扣下,嘖聲,「找不到那個野種,他不會讓我繼位。哈,本來想給老六留一條血脈的,可惜了。」
親衛問道:「您的意思是?」
「你即刻安排動身,帶著孤的命令前往前線,命他們向寧武關發起進攻,孤要找一個孩子。」
「踏平寧武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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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霽休了半旬,正好是元宵這日歸營。各營聚在一起,在空地上架起大鍋,預備煮元宵吃。
大林繫著圍裙,見到許久未見的雲霽,舉著鐵勺吆喝:「欸!小丫頭,來這裡。」
躲在大林腿邊的阿辰探出頭,激動又克制的喊道:「雲霽姐姐回來啦!」
眾人紛紛停下手上的活,圍聚上來,你一言我一句,好不熱鬧。
有說:「雲隊將巾幗不讓鬚眉,我們這些大老爺們真是慚愧啊。」
還有說:「敢想敢做,有勇有謀,英雄出少年,咱們寧武是有盼頭了!」
雲霽一面點頭微笑,一面走到大林樊忠身邊。大林仔細將人看了一遍,擰著眉頭說:「瘦了,下巴都尖了。我今日特意包了芝麻餡的,不成,光吃元宵不行,樊忠,你去領個肘子回來,咱們今晚燉大肘子。」
雲霽把阿辰摟在懷裡,問道:「韓自中呢,怎麼不見他?」
大林道:「常統領一早就把人叫走了,咱也不知道是什麼事。」
「好,我先去收拾,一會來吃元宵。」雲霽笑道。
她腳下飛快,先去馬棚看流星,見流星被養的白白胖胖,這才放心。
回了帳篷,長弓被人掛在牆上。雲霽取下來細看時,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好的很,爺小心翼翼地拿衣服包著帶回來的。」
雲霽回身笑道:「我哪裡像小心眼?」
韓自中心道,牽扯到張殊南的時候,你心眼兒就沒大過。
雲霽仔細地替長弓上油,韓自中也不急,坐在一旁自斟自飲。一碗涼白開下肚,散了散身上的燥熱。
雲霽將長弓掛回牆上,坐回桌案前,發現了一個從前沒見過的玩意,是枚青玉印章。
方方正正的一塊青玉,觸之生溫。翻過來再看,刻的是她的名字。
她掀眼看向韓自中,當事人若無其事地把茶碗放下,從兜里掏出一個印泥盒,道:「試試。」
不就是枚印章,一盒印泥,能有什麼稀奇?雲霽抽出一張宣紙,蘸上印泥,輕輕蓋在紙上。
雲霽將紙拿起來細看,笑道:「這印泥顏色不錯,濃淡正好。」
韓自中接過宣紙,燭火舔舐,再往空中一揚,一塊方正大小的紙灰輕飄飄地落在桌面上,韓自中的手指頭扣了扣桌面:「火燒留痕。」
雲霽傾身去看,只見韓自中又將紙灰挑入筆洗中,刻有她名字的紙灰就浮在水面上。
「水浸不爛。」韓自中笑道,「你放心用,這塊印泥絕無作假的可能。」
雲霽看著手上的印章,反問他:「你替我準備的?我不過是寫寫家書,用這塊印泥,豈不是殺雞用牛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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