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千姿摘掉手套,露出只剩三根手指的右手。
当初因为被钢筋刺穿整个手掌心,肌肉神经坏死了一部分,不得已手术切除了无名指和小拇指。
“冷静这么久,后来慢慢想明白了,错的不是那些颠沛流离想活下去的人,是恶意利用了这些人性,党同伐异的统治者。”
如果连制定和掌控规则的政权系统都是烂的,又要怎么去强求生活在这些规则之下的底层百姓,做到独善其身呢?
“周秋霖死有余辜,剩下的那些蛀虫也会得到该有的下场。”蒋炽挑着眉,与从前那个嚣张的样子别无二致,“罗卓他们虽然看不到了,至少我能替他们见证和实现这个目标。”
左洛承补了句:“能看见。”
赵知宛拍掉手上的饼干碎屑,说:“对,他们能看见。”
只要塞壬小队还存在一天,做到坚守本心地走下去,就可以承载过去所有人的意志,永不消亡。
从仇恨过渡到平静,再到接受失去和逐步成长,直至找回塞壬小队的初心。
短短几句交流,纪敛则好像亲眼看见了这八年以来,队友们痛苦和蜕变的心路历程,也蓦地意识到一件事人和人的缘分是会突然断掉的。
也许今天还坐在一起说话聊天,明天就再也见不到彼此。
命运不会跟你讲道理,比起生死,其他什么事都显得微不足道,更不值得因此消耗弥足珍贵的时间和感情。
纪敛则陡地站起,大步往南楼走去。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想要看见江冶,现在就想看见。
走进南楼的卧室,拔掉手机充电线,正要给江冶拨电话,窗户冷不丁被人叩响。
纪敛则扭头往右边看。
前一秒还在思念的人,从天而降出现在三楼窗户外,夏风吹起额前梢,趴在窗沿上对他笑。
“你不让我走正门,只好当回流氓,来扒你窗户了。”
纪敛则:“。。。。。。”
放下手机,几步上前把人从外边拉进来,现江冶右肩斜挎了一个特别大的帆布包。
帆布包里装了一束白玫瑰,还有十来个不同样式的礼物盒。
献宝似的把礼物一样样拿出来,白玫瑰塞进纪敛则怀里,江冶说:“街上看到不少好东西,什么都想送你,我拿这些给你赔罪,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纪敛则注视那束娇嫩欲滴的白玫瑰,抬起眼眸,望向满目热忱的江冶。
生出了错觉一般,他好像又看见了许多年前那个纵情恣意的队长。
眼眶不自觉有点热,纪敛则说:“不生气。”
这次是真的不生气了。
江冶把他和那束玫瑰一起,全部抱进了臂弯中,酝酿须臾,沉缓的嗓音落在耳边。
“不是故意瞒着你。”他说,“我只是害怕,害怕哪里没做好,哪里出了差错,又会失去你,失去好不容易守住的一切。”
哪怕双手欠满人命债,经历了无数腥风血雨,江冶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会有‘害怕’这种软弱的情绪。
吃了太多教训,有过太多生不如死的瞬间。
所以他习惯了隐瞒,习惯了留退路,习惯独自扛下一切,只为有个万无一失的将来。
可是他忽略了,忽略自己有个万般在乎比一切都重要的人,那个人需要他毫无保留的信任,想要和他共进退。
纪敛则说:“你相信我吗?”
“相信。”江冶答得笃定,“如果连你都不相信,就没有其他可信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