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尘自然猜得到肖晔后面隐去的是什么意思,刚才在玻璃餐厅生的事已经足以说明,他和尹家并不是那种“常回来看看”的关系。
他索性坦白道:“因为需要定期配合尹洛的治疗。”
肖晔顿了下,趁势问:“你一直在为他提供骨髓?”
他并没有遮掩自己刚才在玻璃餐厅听到了什么。
林子尘点点头,坦白道:“是,尹洛有血液方面的疾病,前些年一直在接受治疗,这一两年病情才稳定下来。”
说到这里,菜品被陆陆续续端了上来。
“先吃东西。”肖晔说。
这顿午餐吃得非常沉默。
肖晔常年在军队,一举一动皆会不自觉展露出军人规整严训的作风来,就比如就餐时不私语。他不讲话,林子尘便也从善如流地沉默扒饭。餐桌上只偶尔响起一两声叉匙轻碰碗碟的声音,越显得这一方世界安静得过分。
窗外,秋日午后的柔光穿过樱花树的树冠,洒进来细碎的斑点,一阵风过,那斑点也星星闪闪地跃动起来,从一个人的手指尖跳到另一个人的手指尖。两人的视线被光斑挑动起来,在朦胧的光里有一瞬的相撞,又飞错开。
得益于肖晔的优良作风,这顿午餐吃得效率很高,餐后,Beta老板又送了两杯温水和一小碟烤南瓜子过来。下午没什么客人,老板并不介意两人留在店里多聊会天,但是林子尘心里却敲着小鼓,“您下午有其它的安排吗?”
肖晔思考了两秒,“应该是在医院陪朋友吧。”
林子尘愣了下,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没有别的安排了。
他抿抿唇,忽然郑重了语气,“上次,谢谢您送我去医院。”
肖晔眉头微动,浅勾了下唇角,“举手之劳换一顿午饭,还不错。”
林子尘怔了怔,也笑了。这次是很轻松的笑,眼睛都弯了起来。
他的眼睛并不是那种很饱满的大眼,但却非常有神,眼尾微微上扬着,两道浅浅的开扇双眼皮,这样笑起来的时候,自然流露出一种娇俏的妩媚。
肖晔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痒,端起水杯喝了两口。
两人间的气氛轻松了不少,肖晔说话也直接起来:“我如果没猜错,你这次回来应该不是为了给尹洛庆生吧。”
事已至此,林子尘也不再隐瞒,说道:“其实我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做体检,尹洛的病情有复的可能性,很可能还要再次移植。移植手术对供体的身体状况有严格的要求,所以尹家也一直在监测着我的身体状况。”
“尹洛说,尹家在寻找新的骨髓供体,是因为你的身体状况不达标?”肖晔的视线落在林子尘的手背上,他皮肤很白,那片因为扎针留下的淤青就显得格外扎眼。
“嗯。上一次的体检中现了一些小问题。”
“小问题?”
林子尘“嗯”了一声,没有再往下说。
肖晔见状,也没再追问,转移了话题。
“我听说二十七研究院很多都是帝国军大的毕业生,你也是吗?”
林子尘心里咯噔了一下,“是的,我是2185级,飞行器制造专业。”
肖晔说:“我们是校友,我是2184级。”
“嗯,2184级……”
林子尘当然知道肖晔是2184级的学生,到现在他还记得,入学仪式那天肖晔一身戎装站在讲台中心演讲的情景。万众瞩目的英俊少年,锐气逼人,像新开刃的剑。
那是两人自6岁分别之后的第一次重逢,少年的心,朦胧羞怯却也足够炽烈。林子尘的目光默默追随着肖晔,远远一望已是怦然。后来,他有机会和肖晔一起去看歌剧,谁都没有想到,满怀的欢欣会埋葬在血色枪声里。
之后是失联的又一个十年。他飞成长为气宇非凡、独当一面的青年将军,而他则只是按部就班地成为一名默默无闻的飞行器研究员。
命运这只笔,一张画布上,偏要画一只天上鸟,再画一只水中鱼,残忍全隐在浓墨重彩里。
他忘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