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年点点头:“报告上是这么写的。但是后面也注明了,情绪激动、长期压抑、或某些极端诱因……”
“我知道。”宫阙打断她,她把报告轻轻放到桌上,转身看向窗外,“别告诉她。”
何年在她身侧:“不告诉她?”
“对,瞒下来!”宫阙语气坚定强势,“灿灿今天下午就要表白了,她努力了多久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那也不能不说,我是个医生。”何年说。
宫阙猛地回头,一双眸盯着何年。
“告诉她这个数字,能改变什么吗?”她问。
何年摇头。
宫阙替她回答:“她会开始数自己的情绪,每一次不开心都会想‘是不是那个3%来了’,每一次失眠都会往那上面靠。她会活成一个概率,而不是她自己。”
何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宫阙没给她机会。
“听我的,别说,就让她们两个在一起,3%的病几率太小了,灿灿承担得起,也有能力照顾好她。”
何年还是摇头,她也不想说的,但除了朋友,她还是苏执的医生,一个医生,是要对自己的病人负责任的,诊断结果必须告知患者本人,这是原则。
宫阙转过身,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何年的眼里没有退让,宫阙的眼底藏着更深的东西,那不是固执,是惋惜,替她一路看着走来的灿灿惋惜。
奶茶好了,明灿接过袋子回头的时候,现宫阙在呆。
“怎么了,宫阙姐?”她用胳膊肘碰了对方一下。
宫阙摇摇头:“没什么,我们快上去吧,在想你等下怎么跟苏执说呢!”
明灿弯起眼睛笑:“我都没紧张,宫阙姐你先替我紧张上了!”
话是这么说,心里不知道有多紧张,宫阙没拆穿,两人提着奶茶回到包间时,桌上的菜已经吃得七七八八了。
姜漾正举着筷子跟最后一块辣子鸡作斗争,白霜序在旁边给她递纸巾擦嘴角的油。何年不知什么时候跟宫阙换了位置,坐到苏执旁边去了,正低着头帮她剥虾,虾壳整齐地码在小碟子里,虾肉完整地放在苏执碗边。
苏执不能吃太辣,何年特意要了一碗清水,把红油涮掉了才递过去。明灿看在眼里,心想何医生果然细心,以后要多请她吃饭。
“奶茶来了!”姜漾第一个冲过来,从袋子里翻出自己那杯,插上吸管猛吸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活过来了活过来了。”
白霜序在旁边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伸手把她嘴角沾到的奶茶渍擦掉了。
明灿把奶茶一一分过去,最后才走到苏执身边。苏执那杯是温的,三分糖,加了桂花,是她喝惯了的配方。明灿把吸管插好,弯下腰递到她手边,苏执接过去的时候,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她的手背。
明灿的手顿了一下,耳朵尖儿悄悄红了。
她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又浅浅吐出来。吸气的声音不大,但包间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人都看向她。
姜漾叼着吸管,含混不清地问:“怎么了灿灿?”
明灿没回答。她把手伸进衣服口袋里,摸到那个小小的饰袋,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
心跳声太吵了,她怕苏执听见。
“那个……”明灿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尾音微微颤,“姐姐,今天亲友们都在,当着大家的面,我有点话想跟你说。”
包间里彻底安静了。姜漾的奶茶吸到一半,停在半空中。白霜序放下纸巾。宫阙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何年擦手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微微一笑,把擦手纸叠好放在桌上。
苏执抬起头,看向明灿。
不知怎的,此刻在对上明灿那一双眼睛的时候,她心里居然有点紧张,握着奶茶的手有些拿不住,她把杯子放到饭桌上,看着她。
明灿站在对方面前,逆着包间里暖黄色的灯光,五官的轮廓被勾出一道柔和的边。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开衫毛衣,领口露出一截锁骨,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饰袋,大红色的绒布面,抽绳系着一个小小的蝴蝶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