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總是這樣,總在無意識間說些對別人來說毫無殺傷力,卻對他足夠致命的話。
靳司讓撫摸著她的後腦,她的髮絲很柔順,容易叫人愛不釋手?,「前幾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你掉下了懸崖,我跟著跳了下去。」
「然後呢?」
這夢其實沒有後續,是生是死這輩子註定只?能成為一個未解之謎。
向來不屑說謊的他,卻還是在這時替她編織了一個歡天喜劇的結局:「最後我們都得救了。」
第57章
顧慮和恐懼擰成的死結,在他話音落下?的同一時?刻,倏地解開,她沉重的軀體也變得輕飄飄的,這種感覺讓人著迷。
夏冉笑?了笑?,再次抬眼?,光影將他的五官摺疊,她感覺自己被拋進了一場真實又虛幻的夢境中。
十餘秒沉默無言的對視中,她摘下?棒球帽,笑?著說:「我?不去了。」
她的頭髮看上去有些亂,靳司讓下意識揉了揉她的腦袋,「好?。」
他不問為什麼,一如既往的,在某些方面張弛有度到令人放鬆的程度,她就喜歡這樣的他,但偶爾她也?希望他能順著話題問下?去。
見他沒有那意思,她便主動坦白:「我?不敢賭,好?像也?賭不起,要是賭輸了,我?們就沒法繼續在一起了。」
她其實是個很討厭麻煩的人,遇事在不違反原則的情況下?,能走捷徑就走捷徑。
可有些事是走不了捷徑的,比如人生,更直白的表達是活下?去。
過去孑然一身的八年時?光里,她雖不用考慮茶米油鹽醬醋的瑣碎日常,但因為無?人陪伴,一顆心總是空空蕩蕩的,輾轉難眠的深夜想要去依賴一個人,伸手一探,雙人床左側冰涼如水。
以至於那段時?間她經常在想,要不就這樣算了吧,事實上,她也?確實給自己?下?了最後期限:去桐樓待半年,要是還找不到和方堇相關的任何東西,她就去陪方堇。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她沒有在桐樓遇到他,更沒有和他複合。
偏偏這兩種最好?又最壞的設想都發生了。
她沒騙他,之前將自己?埋進水裡帶了些自虐成分,但絕不意味著她想就此放棄自己?,他就在她身邊,生病了有他陪著,難受了有他哄著,她怎麼捨得?離開。
這種念頭在聽到孫淑貞的那些話後動搖了幾分,她甚至一度想要重以一種置身事外的姿態對待自己?的生命,最好?能和閆平他們同歸於盡。
可理?智又告訴她,有些事不該她來做,現在的她有更值得?珍惜的人。
感性和理?性就像兩條永不相交的悖論?,不管她怎麼權衡,怎麼想破腦袋,也?得?不到一個最優解。
唯一能明確的是,不管發生什麼,她都不想把他牽扯進來。
等做完決定,在玄關對上他沉默的一雙眼?,她後知後覺意識到她又一次自以為是了——他也?有選擇的權利,不該永遠由著她自說自話。
她矛盾的思緒變得?越來越混亂,直到現在都沒理?清,腦子裡又蹦出幾個荒唐的猜測:他的決定是不是下?得?比她還要早?他是不是早就預判到了她會親自去找閆平同他當面對峙的這種可能性?
夏冉甩開亂七八糟的想法,拿自己?的側臉貼向他溫熱的掌心,繼續之前的話題:「把現在擁有的籌碼放到賭桌上,得?到一個大概率穩賠不賺的結果,太不值當了,所以我?不賭了,不管閆平和孫淑貞以後會怎麼樣,我?都不會插手。」
就算他們未能承擔應有的懲罰,她也?會把難過和痛苦壓在心裡自我?消解。
說完,她的眼?淚又流了下?來,聽不見抽噎聲,只有透明的液體在臉上無?聲流淌著,她哭得?脆弱又漂亮。
靳司讓用大拇指拂去她的眼?淚,忍受著喉間傳來的脹痛感,同她保證,「閆平會被?逮捕的,很快。」
夏冉吸吸鼻子,稚氣?十足地伸出尾指,「那你跟我?拉勾。」
靳司讓先蓋住了她的眼?睛,然後才?照做。
夏冉彎唇笑?起來,黑暗能增添人心裡的不安,很奇怪,這一刻,她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靳司讓將她抱回到床上,打?開床頭燈,昏黃的光線包攏著他們,他們安靜對視,許久,他再次蓋住她的眼?睛,「睡覺,睡醒之後什麼事都沒了。」
夏冉似懂非懂地嗯了聲。
她太累了,根本不需要藥物,幾乎是闔眼?就睡,睡前她最後說:「哥,我?媽的葬禮能晚點舉辦嗎?等這件事結束,我?想帶她去一個地方。」
靳司讓是在她睡著後才?應的好?,確認她進入深眠狀態後,他起身,拿起手機離開臥室,走到陽台,目光下?垂,層層疊疊的蔭蔽將花園的長椅擋得?嚴嚴實實。
兩分鐘後,他撥通了趙茗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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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完筆錄,趙茗親自送靳司讓離開警局,邊走邊說:「我?說怎麼都找不到閆平,敢情這小子學?聰明了,都會變裝了,假髮一戴,還真挺難認。當時?又黑燈瞎火的,也?多虧了你能注意到。」
靳司讓沒搭腔,手指點了下?屏幕,北京時?間11:2o。
趙茗一個人自說自話,也?不覺得?尷尬,偶爾分出半個眼?神瞧他的反應,片刻意味不明地來了句:「閆平這也?算遭到報應了,當初肇事逃逸,現在輪到自己?遭遇車禍,你說孫淑貞要是聽到這消息,會怎麼想?老人家年紀大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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