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定远靠在办公椅上,听筒贴在耳边,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桌面,心里暗自苦笑。
整场下午的研判会上,一众老同志轮番打趣向前“贼不走空”,这真是一点夸张,一通加密专线打过来,果不其然,好话铺垫完毕,局面汇报到位,护甲层层叠叠全部穿齐,绕了一大圈,落脚点终究还是落到经费缺口上。
可他心里偏偏生不出半分反感。
换作别的主官,借着救灾功绩向总部伸手,多半会夹带不少面子工程、配套美化的私货,或是只抛出一堆困难,只等总部把钱拨下来,后续如何落地便含糊其辞。
向前不一样,所有诉求全部锚定战备根基,清单核验、督办机制、审计约束一并摆上台面,先把纪律和管控责任扛到自己肩上,把“怎么管钱、怎么花钱、怎么交账”讲得明明白白。
“你小子。”秦定远低声笑出声,笑声透过加密线路传到千里之外的南疆办公室。
“开会的时候,常麟龙、郑志诚他们几个,一个个推三阻四,谁都不愿意主动给你打这通专线,你就看看你小子这口碑吧。”
“嘴上谈大局谈基层,说着说着就把账单递到我桌子上,层层铺垫,条条举证,连后续督办审计的方案都提前准备好了,道理全让你说尽,我要是不点头,反倒像是亏待一线官兵。”
向前坐在办公桌前,听见这番调侃,脸上没有半分窘迫,他心里清楚秦定远不是真的怪罪,语气依旧坦荡从容。
“长,不是我有意算计,局势平稳是一回事,硬件家底损耗是另外一回事,仗打完,灾救完,不能光拿精神觉悟去填装备营房的窟窿。”
“官兵可以靠意志扛环境艰苦,但训练不能压缩、海防预警不能打折扣,我这个战区主官,不为基层把难处往上讲透,就是履职不到位。”
“道理我懂。”秦定远收敛笑意,神色回归严肃。
“你列的这几类损毁,训练场地、驻防营房、岛礁哨站侦测装备,全部属于战备刚需,不是锦上添花的项目,你上报的全套损毁预算,整理完成之后直送到j来,不用经过多层周转。”
“我会直接对接后勤保障与装备相关部门,开辟优先审批通道。”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秦定远语气加重几分。
“专项经费,专款专用,这话你今天在电话里说了,说到就要做到,要落到实处,总部把这笔钱批给南疆,盯着的眼睛不少。”
“一旦出现挪作他用、执行打折扣的情况,第一个问责的就是你向前。”
向前腰背微微挺直,声音沉稳有力“这点请长完全放心,专项督办小组由战区纪、装备、训练三个部门联合参与,每一个工程项目、每一批装备采购,台账同步存档,审计全程跟进。”
“修缮更新完工之后,形成完整闭环报告报送总部,一分一厘的去向全部有据可查,绝不给总部添麻烦,也绝不辜负总部的信任。”
“好。”秦定远应下。
压在向前心头沉甸甸的一块石头,至此总算落了地,但他极懂分寸,见好就收,不再继续延伸其他资源诉求。
没有顺势再讨要舰艇轮换,其他物资补给之类额外条件,牢牢守住本次诉求的边界。
拿到想要的支持之后,他立刻主动调转话题,不再纠缠经费事项。
“感谢总部体恤南疆一线。后续材料我会安排人尽快整理报送。”
听筒另一端短暂沉默片刻,办公室内只有电话机微弱的电流嗡鸣。
秦定远调整了一下坐姿,整个人从方才轻松打趣的状态,彻底切换进入本次通话真正的核心议题。
经费问题只是谈心的附带产物,今天动用这条不经总机中转的点对点红色专线,根本目的,是人事调整的前置摸底。
“资源的事情就说到这里,后续按流程推进,接下来,我们聊另外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