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不为的灵堂搭建在邓府的前厅,金不坚等人俱都闻讯赶来,无论是否出自真心,尽皆一脸沉痛悲愤在棺木前下拜祭奠。
三炷香敬过,邓夫人以家属的身分答礼。林熠低声道:“大姐,节哀顺变。”
邓夫人手里机械地转动念珠,摇摇头道:“谢谢。宣儿呢,你到底还有没有遇见过他?”
“他刚才找过我,”林熠回答道:“现在已没事了,我让他在济世堂里休息一会儿了。”
“这孩子,”邓夫人叹息道:“年轻气盛,太冲动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怎么会?”
林熠一笑道:“接连遇上这样的变故,谁都会乱了方寸。何况,他还只是一个刚满十六岁的孩子。”
“你并不比他大多少,却成熟得太多。”
邓夫人道:“苦难,真是磨砺人的最好方式。”
短暂的沉默后,她说道:“你有工夫么,陪我到禅堂小坐片刻。有些话,这儿不方便和你说。”
林熠应了声好,随着邓夫人从侧门离开,进了她往日修行的禅堂。
关上门,风雨劈啪敲击在窗户上。邓夫人在佛像前燃起三炷檀香,虔诚地拜了三拜,然后跪坐在蒲团上说道:“小弟,你也坐下来说话吧。”
林熠在她身旁落坐。邓夫人道:“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没有哭?”
林熠理解道:“或许你早已经预料到,迟早会有这样一天。所以当它真的生,你的心里已然无泪可流。”
“无泪可流,你说得真好。”
邓夫人唇角绽现一丝奇异的笑意,说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能够值得我心伤落泪?”
“好在,你还有宣儿。”
林熠安慰说:“他将来会成为一个很出色的孩子。”
“也还有你,我同父异母的兄弟,不是么?”
邓夫人微笑道:“可惜,你并不是真的金城舞。虽然我不清楚你的真实身分,但这已无关紧要。”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林熠眨眨眼道:“为什么不揭穿我?”
“为什么要揭穿你?”
邓夫人反问道:“你的存在,不是刚好为我扫清了所有的障碍么?最后,还能替我背上杀死邓不为的黑锅,我才可以名正言顺地杀了你。这样,不是更好?”
第四章毒手
林熠色变道:“邓不为果然是你杀的,你竟能对自己的丈夫下这样的毒手!”
“丈夫?”
邓夫人嗤之以鼻道:“他可曾有一天把我当作妻子?我不杀他,难道就眼看你安安稳稳地在金牛宫宫主的宝座上,一天天地坐下去,我十多年来苦心筹谋的胜利果实,就被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冒牌货窃为己有?”
林熠讶异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退避禅堂密谋十数年竟是为了这?”
邓夫人道:“你这时才醒悟过来,是否稍嫌迟了一点。”
林熠苦笑道:“我真没想到,居然会是你。那天长街上刺杀我的三名黑衣刺客,幕后主使其实是你,对不对?”
“还有那坛酒,也是我送的。”
邓夫人回答道:“不过是想给你提个醒,让你对金裂石和邓不为生出敌意。看来,我没有白费这番工夫。”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林熠喃喃道:“邓不为实在死不瞑目。”
“放心,我会让你毫无痛苦地死去。”
邓夫人脸上浮起温柔的笑容,嘴唇却吐出世上最令人不寒而栗的话语道:“毕竟,你为我出力不少。很快,你就会去找他们作伴了,别忘记告诉邓不为,我为什么要杀他。你是聪明人,就不需要我再向你浪费唇舌作出解释了。”
“我这聪明人,却还是莫名其妙地做了一回冤大头。”
林熠叹道:“被人卖了,可还在替你数钱。不过,你想杀我,也未必有那么容易。”
“如果我没有杀死你的把握,岂能把真相全部告诉给你?”
邓夫人温柔说道:“抬起你的右手看看,指甲的颜色是否正在慢慢变黑。”
林熠低喝道:“你在檀香里下了什么毒?”
奋身欲起,猛烈一晃又重无力地跪坐在蒲团上。一股黑色的毒气从肌肤内泛出,迅遍布全身。
“这毒只是消融你的丹田真气,暂时你还死不了。”
邓夫人道:“我要当众宣布你杀害不为的罪状,再揭破你假冒的身分。到时候,每一个人都会相信我所说的都是真的。动手杀你的也不必是我,宣儿一定会很乐意亲手为他父亲报仇。”
林熠用双手撑地,竭力阻止毒气的蔓延,喘息道:“你有没有想过,日后邓宣要是知道,他的亲生母亲杀害了他的亲生父亲,又会多么的痛苦?届时你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儿子?”
“他永远不可能知道。”
邓夫人悠然说道:“禅堂已被我用灵符封闭,根本不可能有人听到我们的说话。等你死了,这个秘密也将永远埋入黄土。”
林熠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事到如今,你也可以替我解开最后一个谜团了吧。金褐四雁是不是受了你的撺掇,才临阵倒戈,出手对付金裂寒?”
“是又如何?”
邓夫人道:“其实我并没有想杀死他,只希望金褐四雁能将他带走。谁知道,他那副臭脾气硬是逼着自己与金褐四雁拼得两败俱伤,散功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