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野捧着三束纪念用的花,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他的视线一一略过刻着名字的石碑,树荫随风轻晃,碎如星星的日光铺就一地,落在石碑上,仿佛璀璨的王冠,无声歌颂旧日的英雄。
他走得很慢,终于,他找到三个并排的、写着他熟悉名字的石碑。
“致哨兵林敬渊、向导乔婷月、向导李正辉
感谢你们守护地球的英勇行为,向你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林书野蹲下身,把花束一一放好,用手慢慢抚摸石碑上刻着的字。
夏风吹起,落英便在空中缤纷,纷纷扬扬似一场盛大华丽的花雨,纪念这些逝去的英勇之士。
林书野着呆,片刻后,深吸口气,尽力平复期待紧张的心情,播放全息摄影设备里唯一留存的录像。
三个年轻的,笑容灿烂张扬的青年人以立体的方式出现在他眼前。
他们冲着镜头,吸口气,齐声开口:
“书野,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
林书野眼眶一湿,视线忽地就模糊不清了。
这段录像已经过了为他预定的时间,三个人笑着祝福他迎来成年的这天,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每天开不开心。
“妈妈接下来要和你爸爸去执行任务啦!”
“这次的裂缝异动不一般,书野,要祝我们平安哦!”
“书野要在塔里乖乖学习,我们相信你长大后会成为最厉害的向导!”
林书野抹着眼睛,忍住哭泣的冲动。
他安静地看完时长十分钟的录像,在熟悉的身影消失前,他忍不住伸手抓向半空,手却穿过虚影,只抓住满手的落寞。
他的面前只剩下寂静的三座石碑。
林书野揉了揉眼睛,打算再陪他们一会。
宁静中,高跟鞋哒哒、哒哒的声音忽然接近林书野。
林书野抬头,看见一个充满英气、姿态潇洒又从容的女性。她的年纪看起来有些大,五十岁左右,但昂挺胸,打扮时尚,气质儒雅随和。
这是个哨兵,林书野没见过。
对方走到李正辉的墓前,停下,略略低,笑望着他:“你好,林书野。”
林书野站起身,礼貌地回应:“您好,您认识我?”
他总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好似再哪见过,可又确实没见过。
“我是正辉的妻子,”对方说,“或者说是前妻。”
林书野恍然大悟。
李叔叔在收养他后和他提起过,自己有一个离婚的妻子,而他唯一的儿子跟了前妻走。
他和前妻的感情其实很好,但离婚的原因不方便说。
林书野立马用最彬彬有礼地姿态说:“阿姨您好。”
这名女性打量他稍许,投来欣赏的眼光,说:“我们见过,但你可能不认识我。”
林书野略显局促尴尬:“对不起,的确是您说的这样,我不认识您。”
失去父母以后,林书野在长达一年内的时间里,如同行尸走肉,只剩下空壳,封闭了自我,对外界毫无回应与感知。这段时间里,是李叔叔带着他,劝说他,一点点让他找回意识,人生重新回到正轨。
可能就是这段时间,面前的人见过他,但林书野没有那一年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