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好鞋,开门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觉得我的表情大概有点难受,徐鸣野的嘴唇翕动两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走。
但他最终还是走了。
这天晚上我倒头就睡,整整睡了十四个小时,打破了我前半生的所有记录。醒过来的时候我的头很痛,身体却轻盈地像是踩在棉花上。
房间里十分安静,徐鸣野的床铺还是整齐的,说明他没有回来过。
我打开窗户,和以前一样趴在那儿对外看,没有看到徐鸣野骑电动车的身影,也没有他抬起头在阳光下对我笑。
我忽然感到一阵烦躁不堪,像无头苍蝇一样不知所措。
没有了高考,不用去学校,我的看似规律正常的生活彻底瓦解了,对徐鸣野的喜欢,对爱的焦躁全都卷土重来。
一遍遍的,不受控制的,我和他在车上的对话不断地在我脑中反复。
我闭上眼睛,画面重现,我试图回忆起当时没注意到的种种细节,但每次回想都会令我坐立难安。
我太冲动了……不是吗?
我差点就对徐鸣野说我喜欢你了。
如果他稍微敏锐一点,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又或者,他会去问问七仔、王胜他们,他的狐朋狗友中也许会有一两个机灵点的,然后他们会告诉他,徐鸣野你的弟弟似乎很奇怪,他对你的感情早已不纯粹。
我一个人胡思乱想了很久,中途为了转移注意力,出去和常历、蔡皓轩一起吃饭。蔡皓轩告诉我们,机缘巧合之下他卖出去了一张画,要给一个乐队做新专辑的封面。
我和常历都为蔡皓轩感到高兴,之后又问到常历和他的女朋友怎么样了,常历长叹一口气,一脸高深莫测地说就这样。
“以前你和她被老师棒打鸳鸯的时候,可是天天盼望高考结束的。”蔡皓轩一本正经地道。
我说:“对,怎么现在觉得你也没太高兴?”
常历想了想,最后说:“好像过去一阵子就好了,分开后感情慢慢淡了点。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毕竟,以后我们肯定要异地四年,之后会生点什么,还真不好说。”
之后的几天,我又和很多人吃了很多顿饭,高中三年的生活如同漫长的蛰伏,结束后的每个人都终于苏醒破土而出,开始到处漫游与活动。
徐鸣野也临近毕业,他回家的次数渐渐变少,我经常看见他拿着打印好的简历四处面试。和我碰见的时候,他已经变回了之前对我很好的哥哥,会和我说笑,也会过来夹我的脖子和揉我的脑袋。
但我心里知道的,他还是有点在躲着我,正好有找工作的借口,他可以毫无负担地拉开和我的距离。
我的心情始终忐忑着,一会儿觉得徐鸣野已经知道了我的想法,一会儿觉得是我想太多。
等到我填志愿的时候,徐鸣野终于在外面找到了一份工作,是一家小公司,卖一些电脑配件,徐鸣野在里面做销售。
小姨和老徐对怎么填志愿一窍不通,我没什么可以商量的长辈,徐鸣野只说让我别考虑邺城的学校。最后我打开地图看了看,在周围一圈大城市中选了杭州。
班级群里不停地冒出消息,许多人商量着要去哪里结伴旅游,自由的夏天到来了,没有作业也不用补课,我睡在床上,像是回到了三年前中考结束的那一年。
我想到了妈妈。
有一天趁着有空,我独自一人坐车去了墓园看我妈。中午,我买了个紫菜包饭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吃完了。
回去后我的心里空荡荡的,有种说不出的难受。我打开抽屉,翻到最下面压着一本旧笔记本。我抽出来一看,才想起来这是那本差点被我扔掉的作文本。
我坐下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把它收进我的包里。高考结束了,我要提醒自己别忘记小时候的愿望,也许我可以花点时间试着找找我爸。
好安静啊。
怎么会这么安静。
我忙碌一阵,又不知所措地在房间里打转。
以前我总是觉得徐鸣野很吵闹,希望他赶紧走掉,但现在他真的不在这里,我又希望自己能随时随地看见他。
我还剩下多少时间?两个月?就再也看不见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