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所最裡面有一扇小門,看著毫不起眼,進去以後卻另有一番天地,布置的井井有條,手術台和各種設備都有,儼然是一間小型手術室。
「這裡是……」蕭廷愣了愣,探究的看向白芨。
「先別問,傷口處理好之後再給你解釋。」裴望拍拍他的肩膀,把他扶到手術台上躺好。
「行了,裴哥,你先出去吧,好了以後我叫你。」白芨乾脆利落的換好衣服,把裴望推了出去。
小門「砰」的一聲關上,裴望獨自一人站在空蕩蕩的診所里,借著昏暗的燈光看向自己不知何時染上了鮮血的手指。
直到現在,這雙手還在控制不住的打顫。
裴望走到櫃檯後面的椅子上坐下,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眼前頓時閃過一片斷續的黑影。
直到這時,他才有空閒細細回想這一晚發生的事情。梁啟自殺,謝疏陵被綁架,蕭默和蕭廷受傷……
這一切都來的太快了,全都重重的壓在他的神經上,之前無暇細想,現在得了空閒,頓時全都發作起來。
宇。
熙。
獨。
家。
裴望想起梁啟瘦削的面容和渙散的瞳孔,心頭感到一陣尖銳的刺痛。
誰能想到,五年前瀟灑俊朗的男人,竟會在五年後變得形容枯槁,狀若瘋癲,就連死後,都無法拿回曾經屬於自己的名姓。
多年的情義深重,終究抵不過世事無常,若是當初沒有接受臥底的任務,梁啟和明雅是不是就能好好地活著,帶著小糖一起,每天過著幸福的日子?
可惜,一切都沒有如果,最後留給他的,只剩下慘烈的結果。
他終於查明了五年前車禍的真相,也終於找出了內鬼,卻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快慰,只覺得心如刀絞。
空無一人的小診所里,裴望蜷縮在狹小的椅子上,用顫抖的手掌捂住雙眼,低低地哽咽出聲。
萬幸,手術室的隔音很好,沒人能聽到他此刻的悲泣。
第138章早就已經救過我
不知在昏沉的噩夢中輾轉了多久,裴望被「吱呀」一聲輕響驚動,陡然清醒過來。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手術室前。白芨正在洗手,旁邊擱著染血的手套。
裴望的心控制不住的提了起來,輕聲問道:「他怎麼樣?」
白芨扭過頭來看他,笑眯眯地說:「沒什麼事,放心吧。子彈已經取出來了,估計還得睡一會兒,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先進去陪他。」
青年臉上的笑容明晃晃的,清亮的眼眸中帶著顯而易見的促狹,似是看透了一切似的。裴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含含糊糊的支吾了一聲,快步走進手術室。
蕭廷閉著眼,躺在已經收拾乾淨了的手術台上,眉頭仍然緊皺著,完全沒有放鬆的跡象。
裴望嘆了口氣,握住他垂在身側的手。男人的手恢復了平日的熱度,乾燥而結實,僅僅只是握著,就能讓他的心安定下來。
白芨很體貼,幫他把手術室的小門關上了,此時此刻,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就只有他和蕭廷兩個人。
裴望猶豫了一瞬,決定小小的放縱一下自己的欲望,他小心翼翼的把蕭廷往旁邊推了推,輕巧的坐上手術台,側身躺下,枕上蕭廷沒受傷的半邊肩膀。
手術台又硬又狹窄,兩個男人擠在一起很不舒服,裴望卻覺得滿足極了。無窮無盡的疲憊從體內湧上,他微微合眼,摟緊蕭廷,陷入久違的安眠。
再次醒來時,他還沒來得及睜眼,就已經察覺到一道灼熱的視線。
他閉著眼,手指胡亂摸索,喃喃道:「蕭廷?」
男人熾熱的手掌扣住他的手,胸膛微微起伏,低聲道:「我在。」
裴望勾起唇角笑了,緩緩睜開瀲灩的雙眸。蕭廷呼吸微微一滯,不太自在的輕咳一聲,道:「我們,呃,是不是該走了?還有一堆事要處理……」
「不急,警局那邊,我有辦法應付。」裴望輕巧的跳下手術台,扶著蕭廷坐起來,撫上他纏著繃帶的肩膀,蹙眉道,「傷口疼不疼?」
蕭廷試探著動了動肩膀,笑著說:「還行,你怎麼樣?」
裴望愣了愣,說:「我能有什麼事?我又沒受傷。」
蕭廷眸光深邃,輕聲道:「我說的是開車。」
「啊,那個啊……」裴望莞爾一笑,道,「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我這輩子估計都上不了高了。」
蕭廷失笑道:「那正好,開慢點安全。」他頓了頓,轉而問起別的,「蕭默怎麼樣?謝疏陵有聯繫你嗎?」
裴望垂頭看了看腕上的手錶,搖頭道:「畢竟是槍擊案,警察的問話估計還沒結束,再等等吧。蕭默的傷不重,應該沒什麼大礙。」
蕭廷目露凶光,沉聲道:「要是蕭默出了什麼事,我一定要了何誦那狗東西的命!」
裴望抬起一根手指,阻止了他的話音,皺眉道:「當著我的面,少說這種話。你要是真的把他怎麼樣了,自己豈不是也要賠上?」
蕭廷怔了怔,有些訕訕,低聲道了歉。
裴望沉吟道:「不過,還好你那時候開了一槍,不然真不知道何誦那個瘋子會做出什麼事來……」
「開槍?」蕭廷一愣,皺眉道,「我沒開槍啊。」
裴望訝然道:「不是你打中了何誦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