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疏月坐在驻云里,皇帝刚走一会儿,留下半本翻开的闲书在她的膝盖上,她正往里别书签,听着外头梁安的声音,不由对金翘笑道:&1dquo;你得空说说梁安,他也是,嘴上越没个限了。”
金翘朝暖里看了一眼,回身道:&1dquo;他也没说错呀,主儿,您就是万岁爷心上人。”
&1dquo;心上人”这个三个字可真是动听。
王疏月不由地重复了一遍。
金翘替她收起膝上的书,转身往书架上摆去,一面道:&1dquo;主儿,奴才看着您脸红了。”
王疏月忙按住脸颊,岔话道:&1dquo;大阿哥呢,都这个时辰呢,接他下学的人还没回来。”
她这么一说,金翘倒在意起来。
&1dquo;唷,都酉时了。”
王疏远顺着她的话,朝窗外看去。
入秋以后,昼短夜长,今儿又是个阴天,虽还没入夜,天色却暗得厉害,天边停着一朵绛红色的云。
&1dquo;起风了,晚间恐怕要下雨,奴才去上书房看看,主儿,您添件衣裳。”
她说着,刚要出去,却听一个小太监在明间外面道:&1dquo;金姑姑,奴才是跟大阿哥刘小福。”
金翘忙道:&1dquo;正要问你们呢,赶紧进来回话。”
&1dquo;欸,是。”
小福是跟着大阿哥去上书房的小太监,因为自己从前是成妃那边的人,不如梁安这些人在翊坤宫有脸,因此很少在王疏月面前回过话,一进来,也不敢看王疏月,只当她是皇贵妃,规矩肯定大,一扑爬地跪下去请了个大安。
&1dquo;先起来,再回话。”
&1dquo;是。”
话音还为落,外面的雨声隆隆响起,夜雨席来,透窗的风一下子冷得刺骨,王疏月忍不住咳了一声,看着渐黑下来的天色道:&1dquo;大阿哥怎么还没下学?”
小福犹豫了一阵,小心道:
&1dquo;回主儿的话,小主子&he11ip;&he11ip;今日不知怎么的,一直在诵书不肯回来,奴才劝了,也没劝动。”
梁安闻言也跟进来道:&1dquo;去接大阿哥的人都是按着时辰去的。这小主子,今儿怎么了&he11ip;&he11ip;平时这个时候,都闹要和主儿用膳了。”
金翘见王疏月凝了眉,忙冲着梁安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1dquo;主儿&he11ip;&he11ip;还是奴才去接吧。”
王疏月摇了摇头,扶着案边儿站起身:&1dquo;你去怕是也接不回来。”
她一面说,一面抚摁住自己的小腹。&1dquo;他心里有事。”
梁安还在愣,金翘倒是明白过来。见王疏月神色黯淡,劝道:&1dquo;这是主儿的大喜事,主儿对大阿哥一直都好,大阿哥会明白的。”
王疏月没有应话,梁安却被金翘的话给点醒了。他向来比金翘直白,脑子里的话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1dquo;主儿,小主子们大了,难免会有别的心思。您照看小主子这几年,尽心尽力,阖宫上下没有一句可以说您的,如今,您万不能为了小主子的事忧思伤身,保养自己才是该的,您这一胎儿,来得太不容易。”
王疏月低头着头,却没有出声。
&1dquo;主儿&he11ip;&he11ip;奴才是一心为您好。”
&1dquo;别说了。”
梁安不敢再说什么,只向金翘使眼色。
金翘叹了一口气,扶住王疏月的手轻声道:&1dquo;他的话其实也有道理,主儿,您从前没有孩子,大阿哥没有额娘,所以才能亲厚的相依为命,如今,您和万岁爷有了自己的骨肉,这难免会&he11ip;&he11ip;您且看看万岁爷和太后就知道了。”
王疏月摇了摇头,&1dquo;金翘,大阿哥不是皇上,我也不是太后。”
说完,她站起身来,看向外面的雨幕。
天色阴灰。
要逆着雨走,真的不容易。
&1dquo;我去上书房接恒卓,你和梁安,都不要跟着。”
金翘闻言,忙追道:&1dquo;主儿,外面雨这么大,万岁爷才吩咐过要奴才们好好伺候,您这样,奴才们怎么交代,再有,主儿,奴才在宫里这么多年了,有些邪您不信也得信。您要自己想,不能总为不相干的人想。”
王疏月心里如同被什么尖物猛地一刺,她站住脚步,回头道:&1dquo;他是皇上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第97章渔父引(一)
上书房在原本是乾清宫东南边的一处庑房,先帝那一朝被辟为皇子读书的书房,皇帝的少年时光,有一大半都是在这里渡过的。其间因挂有&1dquo;前垂天贶”、&1dquo;中天景运”、&1dquo;后天不老”三匾而具&1dquo;三天”之称。
王疏月在门廊前下了辇,头顶正是那块&1dquo;前垂天贶”。她不由抬头凝向那块匾额,被前明视为外族入侵的满清皇族,真是把&1dquo;□□上国”的执念,打倒了自己骨血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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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福见梁安和金翘都没有跟来,赶忙上来替她撑伞。
&1dquo;主儿,大阿哥在里面。您来。”
王疏月走跨过门槛,迎面入眼的便是悬挂在香案前孔夫子像。前面是四张高桌,桌上摆满了墨纸砚。今日习的似乎是《五经》,宫里下过钱粮,内谙达已经下值出宫去了,大阿哥一个人坐在一张高桌前面,他背挺得直,双手立书,一遍一遍地默着之前讲读的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