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走?」夜色下,向斐然?顧不上後背下硌著的石頭砂子,自嘲地笑?了一聲,「商明寶,當初堅決要走的人是你,我才是被?拋棄的那個。」
她怎麼敢的,挽留一個被?捨棄的人,不准他?往前走。
「不是的,我沒有?拋棄你。」商明寶想也不想便否認。
「敢做不敢認?」向斐然?冷冷地反問,唇角勾起了一點弧度。
「……」
「起來。」他?乾脆地說。
推了一下沒推動,商明寶兩條胳膊自他?頸後環著,身體帶著重量沉甸甸地壓他?滿懷。
時隔一年多的溫軟與香氣,他?能忍藥室里那一回,也只能忍那一回了。何況那時心繫她的傷口,心猿意馬想這些未免畜生。
「我不起,我一起你又要走了,你又不聽?我的了。」商明寶一心耍賴,不知他?體內潮湧。
「有?蛇。」
「隨便咬。」她緊閉著眼?想也不想地說。
「……」
「別再推我了。」商明寶緊著兩扇肩骨,「好疼,你別這麼用力。」
這句話有?莫名的魔力,讓向斐然?果然?停了動作收了力道。
眉頭雖然?未蹙,一股漫不經心不為所動的淡漠,但總令人覺得他?目光里壓著某種不耐和煩躁。
「商明寶,有?話好好說,用正常的姿勢。」他?勒令。
商明寶埋在他?頸窩裡的臉紋絲不動:「跟我和好,我們重在一起好嗎,斐然?哥哥。」
心跳的轟隆騙不了人,像巨石滾下懸崖,是失重的,暈眩的。但懸崖下還有?一顆心,一團血肉,被?砸得稀巴爛。
向斐然?分不清哪一團肉才是他?真正的心。
「你受什麼刺激了?」末了,他?只這樣沉穩地問了一句。
「沒有?。」
「傅鈺?」
那些小孩子放煙花時,每一頂帳篷都?有?動靜,唯獨他?身邊的那頂動也未動,分明亮著燈,描著人影,裡頭的人卻像是木頭人。
什麼都?瞞不過他?,該死的聰明敏銳。
「是,不是。」
商明寶理不清自己,只好把所有?的一切都?講述於他?,「她很好,她幫我抓螞蝗,她很勇敢,她是學植物學的,她從事科普教育,她知道你媽媽,敬佩你媽媽,她……她還是不婚主義?,我不如她,她像是照著你做出?的另一個你,我想不出?你不注意到她不對她感興的理由,我怕你覺得跟她相處很舒服,不需要妥協,也不需要照顧,你講半句她就懂下半句,你們志同道合……我怕你的目光移走了就再也移不回來了,覺得商明寶不過如此,以前的所有?都?不過如此。」
她一股腦語句破碎地說著,沒有?經過組織,唯恐他?聽?不懂,唯恐她說得不夠,便越發囉嗦、強調起來。
向斐然?認真安靜地聽?完,聽?懂了,漫不經心地說:「謝謝你,你不說的話,我還沒發現她這麼優秀。」
「嗯?」商明寶愣了兼而慌了一下,磕絆地改口:「不不,我也沒那麼差……」
「沒有?嗎?」
一陣剜心的痛隨著他?這句輕慢的反問躥起,痛得商明寶身體的重量都?輕了幾分。
「我……」她從他?頸窩裡抬起臉,茫然?地,無所適從地,瞳孔痛出?了水色。
原來,她在他?那裡已經成為了一個很差勁的人,而她竟一無所知。
「自說自話地穿上禮服來跟我隆重告別,一年半里從不出?現從無音訊,自我感動地把我們過去當作養料供養給你的珠寶設計,都?已經這樣對我了,還要我認為商明寶是全天下最可愛的,最純真,最堅強,最漂亮,最需要我保護,最好,最愛我的人,你講不講道理?」
向斐然?撫上她的臉,輕得若有?似無,目光望進她眼?底:「我也是人,babe。」
啪嗒,一滴滾燙的淚滴在了他?的虎口上,順著胳膊的青筋滑下,沒入他?挽起的襯衣袖口間。
「如果不是這次遇見?,你打?算什麼時候來找我?」向斐然?像是沒接收到她的眼?淚,冷冷靜靜地問,「你覺得我會?一輩子永遠在原地等?你、愛你,義?無反顧,望眼?欲穿,所以你不慌不忙,從從容容地修復著自己,是嗎?修復得好,就回來找我,修復不好,那就算了。」
「不是的,」商明寶錯愕,拼命搖頭,「不是這樣的。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想見?你,但是我不知道自己是因為怕失去你,是因為低劣的占有?欲作祟才回頭來找你,還是真正修好了自己。我不想再傷害你第二次,不想再讓你抱著只是幾分愛你的我當作寶貝一樣的不鬆手。我會?——」
「如果不是剛好聽?到傅鈺說她也是不婚主義?,你會?來找我,讓我別走嗎?」向斐然?打?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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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明寶愣了一下:「我會?,我一定會?。」她篤定地說:「沒有?她,我也打?算回寧市後就請你來我的房子參觀,我想給你看?我過去一年的工作和生活。我今天操之過急了……不對。」
她頓了一下,思緒里緩緩浮起一盞燈:「我沒有?操之過急,明明是你放煙花給我,我才來找你,我們才這樣的……」
她垂下眼?眸,視線與向斐然?的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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