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们如臂使指,在王锐的指挥下,砍伐碗口粗细的树木作为支柱,扯开随身携带的厚重油毡布作为围挡和顶棚。
沉重的棺椁被数名精壮汉子喊着号子,用粗大的绳索和圆木,艰难地从泥泞的林边拖拽到选定的、相对干燥的高地上。
铁锹翻动泥土,清理场地,一切都显得紧张而有序,沉默中带着一种压抑的肃杀。
秦昭没有闲着。
她走到最先被拖过来的一口棺椁旁,暂时无视了周遭的忙碌。
棺木近看,那种新制的痕迹更加明显。
她伸出手指,指腹在棺盖边缘未被泥浆完全覆盖的地方轻轻刮过。
指尖传来异常细腻坚硬的触感,绝非寻常杉木、松木可比。
她凑近些,鼻翼微动,仔细分辨着棺木本身散出的气味。
除了湿土、矿尘和那丝若有若无的腐败甜腥,还有一种……极其淡雅、却异常稳定的木质冷香,被泥污和水汽掩盖,几乎难以察觉。
金丝楠木?
一个名字跳入脑海。
此木非王侯显贵不可轻用,更因其质地紧密、耐腐防虫,常为棺椁上选。
这想法让她心头微微一沉。
她绕着棺椁缓缓走了一圈,目光如尺,丈量着其尺寸规制,心中的疑云愈厚重。
“秦姑娘,验尸棚好了!”王锐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秦昭抬头望去。
不过一炷香多点的功夫,一座结构简单却足够稳固的棚子已然立起。
四根粗壮的树干深深砸入泥地作为支柱,顶部和四面围上了厚实的深色油毡布,遮挡了大部分窥探的视线,只留一面开口,用毡布半掩着全作门帘,确保空气流通。
棚内中央,已用带来的厚木板和条凳临时搭起了一个简陋却平整的石台。
“很好。”秦昭点头,快步走过去。早有锦衣卫将她的验尸箱箧从马车上取下,恭敬地放在了棚子入口处。
陆铮也走了过来,站在棚外,并未进入。
他的目光扫过那七口棺椁,最后落在秦昭身上:“需要何物,尽管吩咐王锐。”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凝重。
秦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疑云和那丝面对未知的寒意。
她走到自己的箱箧旁,打开,取出素白洁净的罩袍,仔细系好。
再拿出一个扁平的皮囊,打开,里面整齐插着大小不一、寒光凛冽的刀具、银针、小钩、薄刃……锋刃在透过毡布缝隙的暗淡光线下,反射出冷冽的幽光。
她又取出特制的鱼鳔手套戴上,动作一丝不苟。
“先开第一口。”秦昭的声音透过罩袍传出,异常冷静。她指向离棚子最近的那口棺椁。
沉重的棺盖在锦衣卫合力下,被撬棍嘎吱嘎吱地撬开一条缝隙。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泥土腥气和尸体特有腐败气息的味道猛地逸散出来,比之前更加刺鼻。
棺盖被彻底移开。
秦昭屏住呼吸,上前一步,目光投向棺内。
里面躺着一具男尸。
尸体肿胀得厉害,显然已在潮湿的地下环境中放置了一段时间,但腐败程度却比预想的要轻一些,似乎被某种低温环境延缓了。
尸身穿着衣料考究的深色绸缎常服,样式简洁,但针脚细密,绝非普通百姓所能拥有。
最引人注目的是,尸体的双手被一条暗色的布带牢牢捆绑在身前,布带深深勒入肿胀白的手腕皮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