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似乎撕开了某种口子。
再也缝不上了。
第二天一早,大家都纷纷起身。
秦昭现自己身上的披风,她巡视了一圈,看赵七刚好路过就问:“这衣服?”
“不是我的。”赵七直愣愣的说了一句,然后就走了。
陆铮命令大家赶紧收拾,赶路要紧。可是走到秦昭身边看着她手里面拿着披风,那眼神似乎在寻找失主,他直接从她手里面拿过披风,什么话都没说。
秦昭手里面一空,这披风到底是谁的,谁给自己盖的,还用问吗?答案显而易见。
继续赶路。
泥泞不堪的官道上,车轮碾过积水坑洼,出沉闷滞涩的声响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夹在锦衣卫沉默而精悍的马队中间,随着颠簸的路面左右摇晃。
车厢内,秦昭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再次展开那份字迹有些晕染的卷宗,指尖划过“七口棺椁”、“矿洞坍塌”的字样,眉峰紧锁。
那些崭新的、质地昂贵的棺木,出现在一个坍塌的矿洞里……这本身就透着浓重的违和与诡异。
她闭上眼,指腹轻轻按压着眉心,试图在纷杂的信息中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灵光——为何偏偏是矿洞?
挖掘的人,究竟在寻找什么?
亦或是……在隐藏什么?
“昭姐姐,”坐在她对面的霓裳郡主早已换回了女装,此刻正百无聊赖地绞着自己的衣带,打破了车内的沉默,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个矿洞……真的闹鬼吗?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棺材?”她缩了缩脖子,大眼睛里混合着好奇和一丝掩饰不住的惧意。
秦昭从卷宗上抬起眼,看着霓裳那副既想听又害怕的模样,有些无奈,温声道:“郡主,鬼神之说多属虚妄。事出反常,必有其因。那些棺椁出现在那里,本身就指向人为的异常。”她顿了顿,看着霓裳依旧茫然的眼神,补充道,“等到了地方,仔细勘验,真相自然会浮出水面。眼下胡乱猜测,徒增恐惧罢了。”
霓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像是想起什么,脸上忽然飞起两朵红云,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扭捏:“那……那赵七那个木头脑袋!你说他是不是故意躲着我?我摔得那么疼,他连扶都不敢扶一下!就知道说什么‘授受不亲’!气死人了!”她气鼓鼓地撅起嘴,方才的恐惧倒被这股羞恼冲淡了不少。
秦昭看着少女情态毕露的霓裳,心中了然,唇角微弯,只轻轻“嗯”了一声,并未点破。车厢里一时只剩下车轮碾过泥泞的单调声响和霓裳偶尔气恼的小声嘟囔。
颠簸持续了整个行程,当灰白的天光挣扎着穿透晨雾,染亮天际时,宁奉县低矮破败的城门轮廓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
县衙派来的驿丞早已在简陋的驿站外翘以盼,满脸堆着诚惶诚恐的恭敬。
然而,秦昭和陆铮几乎未作停留。匆匆洗去一路风尘,拒绝了县太爷战战兢兢奉上的热茶点心,两人只带了数名精干的锦衣卫,在驿丞的指引下,策马直奔县城外数里的出事的矿场。
赵七被陆铮留下,负责安置队伍和看顾明显还想跟着的霓裳郡主。
越靠近矿场,空气里的气味越混杂刺鼻。
浓重的、带着铁锈和硫磺味的矿尘尚未完全被昨夜的暴雨压下,混合着草木被碾压后的青涩气息,还有一种若有若无、令人隐隐作呕的甜腥腐败味,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
矿场入口一片狼藉。
巨大的山体仿佛被巨兽狠狠啃噬过,留下一个狰狞幽深的豁口,周围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石块和断裂的支撑木料。
泥土被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深深的车辙印和杂乱的脚印交织在一起。
最触目惊心的是矿洞入口不远处,一片稀疏的杂树林边缘。
七口乌沉沉的棺椁,就那么毫无遮蔽地横陈在泥泞湿漉的草地上。
棺木表面沾满了新鲜的泥浆,但即便如此,依旧能看出其木质紧实细腻,漆色虽被泥污覆盖,隐隐透出的光泽却显示其绝非寻常人家所用。
棺椁的形制也透着一种冰冷的规整和……新意。
它们太新了,新得与这坍塌破败的矿场、与地下深埋的岁月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