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起桌上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借调令,指尖用力到泛白,几乎要将纸张戳破,但是还是耐着情绪说,:“头,你想想,咱们六扇门也不是小地方,对吧,而且王头你威名赫赫,既然跟我签了录用文书,我是你们六扇门的人,王头你可不能用一句‘不需要’、‘庙小’,就想把我一脚踢开呀?再说了,王头你仔细想想,若咱们六扇门提高破案率,你的名声肯定会外传,到时候闻着你的盛名过来投奔你的人,肯定不在少数,再说了,那个时候,别说是这县城了,就是京城,你也去得!不但名声在外,而且俸禄也跟着水涨船高!”她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串,虽然生气,但是还是压着脾气,胸口剧烈起伏,翠绿的裙摆都在微微颤抖。
秦昭就不信了,这一套说词下来,王头不动心。
要知道在现代,上司给属下画大饼,她这反着过来了,就不信他不接招。
王捕头被她这连珠炮似的大饼,一张张朝着他飞来,吓的他脸色白,额头冷汗涔涔,胖手不停地擦汗,这个大饼他不是不动心,却是十足的不敢吃呀,那人是谁呀,阎王,活阎王!还是冷面阎王!他有多少个狗胆,敢跟陆大人叫板呀!还敢跟他抢人!
“这个…秦姑娘…您…您消消气…陆大人位高权重…他…他看重您…这是好事啊…去盛京…前程远大…比窝在这小地方强百倍……再说了,你看看你一身的本领,会画像,还会破案,如果和陆大人去了京城,你们二人联手,哪有破不了的案子,到时候你秦昭的威名,肯定会名震四方!到时候你的俸禄,肯定也跟着水涨船高,你这个远大的前途,我也不能拦着不是。”
“前程远大?”秦昭怒极反笑,声音有些颤,怎么着,她给王头画的大饼,他没吃不说,还给她烙了一锅的饼,既然王头不想去交涉,她也不能干等着,“谁稀罕他给的前程!我只想安安稳稳待在这里!我哪也不去!这借调令,我不认!谁爱去谁去!”她说着,就要把那该死的借调令扔回桌子上!
反正她是姑娘家,实在不行,就撒泼耍赖。
“她不认,本官认。”
一个冰冷低沉、如同金铁交鸣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后堂门口响起。
瞬间,整个后堂如同被投入了冰窖,所有的窃窃私语和看热闹的目光瞬间冻结。
陆铮!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一身玄青织金的飞鱼服,玉带束腰,身姿挺拔如出鞘的利刃。
阳光从他身后打进来,在他身前投下长长的、压迫感十足的阴影。
那张俊美无俦却冷若冰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如同寒潭般锁定了气鼓鼓的秦昭。
王捕头和其他衙役如同受惊的鹌鹑,瞬间缩起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哎呀呀,这个活阎王,啥时候来的呀,自己刚才没说不该说的话吧。
陆铮缓步走了进来,靴子踩在青砖地上,出清晰而沉重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他走到秦昭面前,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
“秦画师对本官的安排,似乎颇有微词?”他微微垂眸,目光扫过被秦昭扔回桌子上的借调令,又落在她因为愤怒而染上红晕、更显艳丽的脸上,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
秦昭被他看得心头一悸,但怒火支撑着她毫不退缩地迎上那冰冷的目光:“陆大人位高权重,小女子不敢有微词!只是人各有志!盛京人才济济,画师高手如云,陆大人何苦盯着我这山野村姑不放?我秦昭胸无大志,只想在这穷乡僻壤混口饭吃,养老等死!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穷乡僻壤?”陆铮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锋利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你这身本事,埋没在此,是暴殄天物。盛京,才是你该去的地方。那里有更大的舞台,更难的案子,配得上你的‘摸骨画皮’。”
“大人,我没有那么远大的理想,我更不想去更大的舞台!”秦昭斩钉截铁,“我的志向就是混吃等死!陆大人,强扭的瓜不甜!”
“甜不甜,扭下来才知道,本官扭瓜也不是为了甜,是要解渴。”陆铮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不必争辩了。立刻收拾行李,随本官回京。马车已在衙外等候。”
“我说了!我!不!去!”秦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神倔强得像头小兽。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秦昭只觉眼前黑影一闪,后颈处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那力道迅猛、精准、冷酷无情!
“呃!”
她连惊呼都来不及出,眼前骤然一黑,所有的愤怒、不甘、挣扎,瞬间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
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飘摇坠落。
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预想中摔在冰冷地面的疼痛并未传来。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了她失去支撑的身体。
陆铮面无表情地接住软倒的秦昭,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接住一片飘落的叶子。
他看也没看怀中少女苍白紧闭的双眼和微微散乱的鬓,目光扫向门口如同石雕般肃立的锦衣卫。
“带走。”
两个字,冰冷如刀,宣告了不容置疑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