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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长相扎眼得自保(第2页)

他搓了搓手,仿佛在搓掉手上的为难:“你后院那架破车,木头都快朽了,轱辘也歪了,也就劈了当柴烧的料。那只老母鸡倒还能下几个蛋,加上窝里那几个……唉……”他飞快地瞟了一眼秦昭的脸色,见她只是低着头默默垂泪,一副全然听凭安排的模样,心头那点犹豫和算计终于落定。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着点“豁出去帮你一把”的决断口吻说道:“这样吧,昭丫头!你也别怪叔说话直。你这房子,加上那破车、那只老母鸡,还有鸡窝里那几个蛋,叔豁出这张老脸去给你张罗张罗,打包一起卖掉,最多……最多也就能凑出一两银子了。你看……成不成?”

一两银子。

秦昭在心中瞬间换算了一下这个时代的购买力,少得可怜。

这老屋再破,地皮总归是有的,还有那只还能下蛋的母鸡……村长这价,压得够狠。一丝冰冷锐利的锋芒在她低垂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那是属于现代法医秦昭的精准判断。

但面上,她只是猛地抬起头,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眼神里却瞬间爆出巨大的、近乎卑微的感激。

她用力地点着头,声音带着颤抖的哭音:“成!叔,都听您的!能有一两银子……够我去县城的盘缠了……谢谢叔!谢谢您……”她甚至微微屈了屈膝,像是要行大礼。

这毫不掩饰的感激和依赖,极大地熨帖了李有田的心。

他脸上那点残存的犹豫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帮了可怜人”的满足感,甚至隐隐觉得自己还吃了点小亏。“哎,快别这样,乡里乡亲的,能帮一把是一把。”他摆摆手,语气彻底松快下来,“你等着,叔这就去拿纸笔,再叫个人来做个见证,咱把契据写了,省得日后麻烦。”

村长转身进了屋。

院子里只剩下秦昭一人。

清晨的冷风卷过,带来远处几声模糊的鸡鸣狗吠。她脸上那卑微感激的神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只余下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她抬起右手,指尖在袖中极其轻微地、难以察觉地颤抖着。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奇异的、细微的震颤,带着一种冰冷的韵律。前世,当她拿起解剖刀,准备划开第一层皮肤,探寻真相时,她的指尖总会这样不由自主地微颤——那是高度专注和一种近乎冷酷的兴奋混合而成的生理反应。

她看着李有田拿着两张泛黄的粗纸和半截秃毛笔匆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睡眼惺忪、叼着旱烟袋的老汉,那是村里的老童生,识得几个字,常给人写契约。

“喏,昭丫头,你看,”李有田把纸铺在院里一块还算平整的石磨盘上,老童生舔了舔秃笔尖,开始歪歪扭扭地写。

内容无非是秦氏孤女秦昭,自愿将祖传破屋一间、后院破板车一架、老母鸡一只及鸡窝内鸡蛋若干,作价一两白银,卖于……李有田略一沉吟,写上了一个远房侄子的名字。

“来,按个手印。”李有田把写好的契约转向秦昭,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腻腻的印泥盒子打开。

秦昭的目光在那歪斜的字迹上飞快扫过,重点确认了“作价一两白银”和“自愿”几个字。

她伸出右手食指,毫不犹豫地、重重地按进了那暗红的印泥里。

她定了定神,将染红的指尖,稳稳地、用力地摁在了契约纸的下方,属于自己的名字旁边。一个清晰的、带着细微指纹沟壑的红色指印,留在了纸上,也像是烙在了她与这个破败村落最后的联系上。

“成了!”李有田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纸上的印迹,又从怀里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掏出一个小布包。

解开系绳,里面是一小块碎银和一小串用麻绳穿起来的铜板。他仔细地数出十几个铜钱,连同那块碎银,一起递到秦昭面前。

“喏,昭丫头,这是一两银子,你拿好。”那小块碎银成色并不纯,边缘粗糙,带着磨损的痕迹,十几个铜板也大多黑乎乎、边缘磨损得厉害,有几枚上面甚至还沾着一点没弄干净的麦麸碎屑,显然是刚从粮袋或某个犄角旮旯里抠出来的。

秦昭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那点微薄的财产接了过来。碎银和铜钱入手冰凉、坚硬,硌在她柔软的掌心,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真实感。她迅将银钱收进自己带来的那个打着补丁的小包袱里,紧紧地系好。

“叔,谢谢您。”她再次抬起头,脸上又换上了那种充满感激的、近乎柔弱的表情,声音细细的,“那叔……隔壁的婶子借我家的东西。”

“你放心,我去帮你要!”

村长出手,就是快。秦昭看着旁边是三十个油亮亮的铜钱,叠在一起,被一根细麻绳草草串着。

一两银,三十文。

这就是秦昭父母留在这世上最后一点看得见、摸得着的痕迹,外加隔壁刘婶那几乎咬碎后槽牙的咒骂。

“天杀的没良心的小蹄子!爹娘尸骨未寒呐!就急着刮地皮,刮到老娘头上来了!黑了心肝烂了肚肠!早晚遭雷劈!下辈子投胎做猪做狗!”

那尖利刻毒的诅咒,仿佛淬了毒的针,穿透薄薄的土墙,一下下扎进秦昭的耳朵里。

她当时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一遍遍摩挲着那串铜钱粗糙的棱角。

要回来了,终究是要回来了。糙米、鸡蛋、院子里那几畦蔫头耷脑的青菜……村长替她折成了三十文。

她知道,这点东西原本值不了这个数,是村长那点微薄的怜悯和息事宁人的心思在垫秤。刘婶的嚎哭咒骂,是对那点被强行夺走的“便宜”的控诉。

秦昭不在乎。

她只在乎能带走什么。

手指捻起一枚铜钱,对着墙上漏进来的微光。

黄澄澄,中间一个方孔。

肉包子,一个铜板。县城里顶好的客栈,一天也不过十几个铜板。她攥紧了那串钱,冰冷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这点钱,是微弱的火种,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狭窄门缝。她必须走出去,离开这个除了贫瘠黄土和刻薄眼光一无所有的地方。

她翻找出昭儿爹娘留下的几枚铜钱,揣进怀里,一个子都不能少。又找了根木棍拄着,支撑着依旧虚软的身体,锁好那扇形同虚设的门,踏上了通往山外县城的路。

山路崎岖漫长。

对于一个刚刚经历丧亲之痛、身体极度虚弱的少女而言,几乎是酷刑。

秦昭咬着牙,凭着法医常年锻炼出的意志力,一步步挪动。

汗水浸透了昭儿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衫,冷风一吹,刺骨的凉。脚上的草鞋磨得脚底生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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