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竞闷闷笑起来,目光讥诮:“你不好?奇我是?谁吗?”
果农冷哼一声:“看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寻仇来的?,你是?谁?”
韩竞找了他几十?年,可他连韩竞是?谁都不知道,他握紧袖子?里的?东西?,说:“你不是?警察,你身上没有那种味儿。”
韩竞终于说出了那句话:“我是?来送你去死的?人。”
年纪很小的?时候,他跟着巡逻队在高原上走,雪下得很大,冷得刺骨。
戚叔强硬地把他送出去,可没用,他会趁着所有人没注意的?时候一个人跑进?来。
后来反复十?几次,他们没办法了,只能尽量带着他,保证他的?安全,后来,他们发现韩竞不需要他们保护。
有那样一段时间里,韩竞不再开口说话,在无人区里游荡着,试图找到爸爸的?魂魄。
他极致孤独,会做一些?古怪的?事。他用手指天上的?彩虹,手却没有烂,指月亮,可没谁来割他的?耳朵,他们说天上的?星星如果数清楚多少颗会成?为皇帝,如果数了但熟不清,就?会变成?哑巴,可他没成?皇帝,也没哑。
他们遇到的?偷猎者韩竞都会极残忍地对待,每一个人他都会评估是?不是?杀害父亲的?凶手。
他想说出这句话,然后一枪送那个人魂归可可西?里,然后让无人区的?冤魂撕扯他,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然而韩竞找不到那个人,可可西?里的?魂魄没有保佑他,后来韩竞就?不信鬼神。
再后来国家开始着重保护无人区,家门口变成?了世界遗产,世界是?谁嘛,太大了,搞不懂。偷猎的人渐渐消失了,他们的?枪上交,牧民响应号召搬到城里去,搬就?搬嘛,他也没有理由留下了。
在外面做生?意的?那些?年,他一直没放弃找这个人,他在全国各地织下了一张网,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接触,就为了把那个人捞出来。
他仍然没放弃找到那个人然后亲手解决他的?想法,所以他虽然谈过恋爱,但从来没想过安定下来。
后来侯俊也出事了,自己怎么也找不到的人被侯俊遇上,他知道侯俊因为什么追上去,因为侯俊知道他执念多重。
可侯俊也死了。
从那以后,那个人也彻底销声匿迹。
韩竞面对着那个人,竟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些?情绪起伏巨大,只是?很累,特?别累,他说:“你袖子?里的?刀拿出来吧,没有用。你的?身体已经不行?了,你老了。”
他老了,不同?于韩竞曾日夜想象的?样子?,他脚步很虚,头?发也白了大半。
人一生?不过几十?年光景,没有人会一直壮年。
他壮年的?时候韩竞还很年幼,现在他已经老了,在韩竞面前不堪一击。
而他的?陈述事实并没有让对方见好?就?收,反而激怒了他,似乎他的?身体比任何话题都要让他在意。
他抄起一个废弃的?椅子?,猛地向韩竞砸过去,趁着韩竞闪开的?时候,袖口露出锋利的?刀刃。
这个状况太突然了,温右立刻冲了出来,想要帮忙。
但他却停住了。
韩竞被果农握着刀逼到了木架前,手攥着男人的?手腕。
他低头?看那个身材矮小瘦弱的?男人,语气里有一种极大的?失望,因为这个失望,他冷峻的?表情看上去有点难过:“这么多年为了你,我始终不敢松懈,但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紧紧握着那只指缝里都是?黑泥的?脏手,锋利的?刀刃抵在他的?脖子?上,忽然开始颤抖,像是?在恐惧一样。
慢慢的?,向前的?刀刃开始后退,骨头?咯咯响,疼痛让那人痛苦地扭曲起来,皮肤开始变得死白。
那把刀寸寸后退,而后,生?生?从韩竞的?脖子?,架到了另一个人的?脖子?上。
那脖子?上,原本纹身所在的?位置上现在是?一层扭曲增生?的?疤痕,被刀子?切出了血。
温右下出了一身冷汗,他快步上去攥住韩竞的?胳膊,说:“别冲动。”
“把刀放下!双手抱头?!”院外冲进?来几个警察,小侯跟着跑进?来,惊恐地叫了声:“哥!不要!”
“你太让我失望了。”韩竞贴近他褶皱惊慌的?脸侧,低低说:“我小时候还以为你是?个什么样的?怪物,至少像藏马熊一样的?猛兽才能杀害我爸吧?为了今天,我也让自己变成?了藏马熊,可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那人已经万分惊恐,这么多年逃亡,他对警察的?恐惧是?深刻在骨子?里的?。
又惊又怒里,他终于明白过来这个男人是?谁。
他是?当初在可可西?里杀掉那个人的?儿子?。
他曾见过他的?。
在可可西?里偷猎怎么可能不知道巡逻队?这群碍事的?东西?,那么多羊杀死一个两个怎么了?又不是?杀人!
那是?他第一次来这里盗猎,他以前是?在阿勒泰地区贩隼的?,不过不是?直接出去盗猎那种,是?接头?的?,并往境外送。像他这种接头?人风险低一点,一般警察摸排很少能找到,那段时间阿勒泰地区打击力度太大,他就?辗转偷着跑了,跟着人偷偷进?入可可西?里藏羚羊栖息地,同?伙提前给他说过只要见到人就?一定绕开,如果绕不开,尽量自保。
那天他们被发现了,一辆皮卡追了上来,手上拿着枪。
满地的?藏羚羊已经被剥皮,跟他一起的?人立刻上车逃跑,他慢了一步,摔倒在了沙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