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玦在长生殿里转完了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圈之后,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胳膊活动了两下,又运转灵力在体内走了一个大周天,确认经脉通顺、道基稳固、先天离火也重新燃起了火种,除了不能全力出手之外,与受伤前已经没什么两样。
再待在长生殿里,就说不过去了。
他站在殿门口,深吸一口气,将衣襟整了又整,冠正了又正,又对着门板上模糊的倒影照了照。
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上一次出现还是两千年前初登道主之位的时候。
他用力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迈出那一步。
“玄玦,你他娘的活了两千年,什么阵仗没见过,怕什么!”
他小声骂了自己一句,抬脚跨过门槛。
门外石阶上,青璇正盘膝坐在一棵古松下,听见身后门响,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终于肯出来了?”
“谁……谁不肯出来了!”玄玦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却没什么底气,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飘:
“我这不是把伤养好了吗。你可别瞎说,我这伤多重你又不是不知道,先天离火焚天诀,烧的是道基,要不是我底子好,这会儿连站都站不稳。”
“哦。”青璇应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头:“那怎么养了三个月?你的道基是纸糊的?”
玄玦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得干咳两声,假装看风景。
青璇从古松下站起身来,随手将长剑收入袖中。
她转过身,目光在玄玦脸上停了一瞬,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你要去仙浮云岛?”
“嗯。”玄玦老实点头。
青璇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注入灵力,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玄玦正要开口询问,青璇已经将玉符收了回去,朝山道尽头抬了抬下巴。
“等一会儿。”她说。
玄玦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没过多久,山道尽头便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上清道门青灰道袍的老者缓步走来,面容枯瘦,精神矍铄,正是太上长老玄枢。
他走到两人面前,先朝青璇微微颔,又看了玄玦一眼,目光里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伤好了?”玄枢问。
“好了。”玄玦低下头。
“那就走吧。我随你一起去。”玄枢没有半句废话,转身便朝山门方向走去。
玄玦愣了愣,张了张嘴想说不必劳烦,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当然知道玄枢为什么要跟去,花满楼的鬼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而他在伤愈之前不可能全力出手。
有渡劫九层的玄枢在侧,便是一道最稳妥的保障。
这是为他好,他没法拒绝。
青璇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的背影沿着山道渐行渐远,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直到那两道身影完全消失在古松林的尽头,她才极轻极轻地吐出一口气,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玄玦与玄枢二人皆未刻意隐藏行迹,出了山门便化作两道流光,一青一灰,划过天际,朝仙浮云岛的方向赶去。
上清道门距离仙浮云岛路途遥远,两人又不似云涯,只能老老实实地赶路,坐跨州传送阵。
仙浮云岛外围,云海翻涌,人来人往。
自三塔试炼结束后,这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巨岛便一直是苍玄界各州修士目光的汇聚之地。
散修、商贾、各大势力的探子,甚至不少纯粹来看热闹的修士,都聚集在岛外那些由云气凝成的平台上,每日守望着岛上的一举一动。
风云楼的灰袍弟子更是在这里设了常驻机位,美其名曰“苍玄界最新资讯第一现场”。
在这片鱼龙混杂的人潮之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