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拈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桂花香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
“晚晴。”她开口,声音还有些哑。
“嗯?”
“谢谢。”
江晚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苦涩,但更多的是真诚的欢喜。
“谢什么,”她轻轻拍了拍洛璃的手背:“我们是姐妹啊。”
洛璃垂下眼,看着手中剩下的半块桂花糕。
刚出炉的糕点还带着温热的蒸汽,在她指尖凝成细密的水珠。她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说不上来。
她抬起头,看着晚晴的笑脸。
傍晚的院子里,云念和云忆正蹲在墙角,用小木棍逗弄一只不知从哪爬来的蜗牛。
云念七岁,男孩,眉眼像极了云涯,尤其是笑起来时那股子不正经的劲儿,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云忆五岁,女孩,眉眼更像洛璃。
“娘亲娘亲!”云忆跑过来,小手举着一朵刚摘的野花,踮起脚尖往洛璃头上戴:
“这个给娘亲,爹爹说娘亲病了,戴上花病就好了!”
洛璃弯下腰,让小姑娘把那朵歪歪扭扭的野花别在自己鬓边。
就在云忆的指尖触到她的梢时,洛璃的视线忽然模糊了一瞬。
小姑娘的手指像是被风吹散的烟,在她眼前消失了半息,又在她眨眼之后重新凝实。
云忆咯咯地笑着,浑然不觉。洛璃却下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娘亲?”
“……真好看。”洛璃伸手,轻轻抚过云忆的头顶。掌心的触感是真实的,温热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细软丝。
云念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碗温水,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捧着一件易碎的宝贝:“娘亲喝水。爹爹说多喝水才能好得快。”
洛璃接过碗,低头看着碗中清澈的水面。
水面倒映着她的脸,也倒映着身后云涯靠在门框上微笑的模样。
她盯着那倒影看了两息,云涯的身形似乎晃了一下,像是水面上被风吹皱的月影。
她回头。
云涯好端端地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那抹懒洋洋的笑:
“怎么喝个水还呆?”
洛璃看了他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
这几日她反复问过云涯,问过晚晴,问过隔壁来送鸡蛋的刘婶。
所有人都告诉她,她和云涯是青梅竹马的结夫妻,云念和云忆是他们的龙凤胎。
晚晴是她自幼失散的妹妹,找回来后,一直跟着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我们是姐妹。”晚晴每次都这样说,没有丝毫迟疑。
洛璃也曾怀疑过。
但每次她试图深想,脑中便是一片空白,像是有一层浓雾将某个区域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她只能看见云涯的笑容,听见孩子们的笑声,感受到晚晴握着她手时的温度。
这些,她从未拥有过。却又莫名觉得,这就是她应有的生活。
可那种若有若无的违和感始终萦绕在她心头。
洛璃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她想,大概是自己病得太久,还没好利索。
又过了几日,洛璃已经能自己下床走动。
这天下午,云涯从镇上回来,神神秘秘地背着手走到她面前,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小堆铜板,在石桌上叮叮当当地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