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圆凑过去看,是销假条子,旁边还有一封小折本模样的信函。她环顾一圈,拾起上次被她丢下的小团扇,给他扇起一丝一缕最轻柔的风。闻时鸣很有经验:“又要什么?”“不要什么,来跟夫君商量,”她心里希冀,说话间不自觉扇得快了,“我刚刚想了一会儿,公爹给我铺子,那我往后得经常去看,管一管进货卖货吧,进进出出带着云露绮月多麻烦,都是还没嫁人的小姑娘。不如往后让老钟送我到铺子,再约好时辰来接我。”这样就能经常去仁心堂看阿耶和小清江了!闻时鸣笔尖顿了顿,“只想了一会儿?”小娘子嗯嗯点头。他一哂。怕不是看到店铺地址起,脑袋瓜就在转悠,就等这个当甩手掌柜,能够无拘无束行事的机会。闻时鸣写完销假条子,递给她:“对着这个扇。”尔后又去写给陛下的陈情折子。程月圆快快扇干墨迹,“夫君觉得这主意如何?”青年郎君使唤完人,再开口却是拒绝她。“不合规矩。祖母和母亲知道了,会不高兴。”“那我悄悄地不让她们知道呢?”“门房小厮,前庭杂役,就是沧澜馆里的嬷嬷,有那么多双眼睛,夫人能悄悄一次,能两次三次吗?”程月圆一噎,想到小清江说的话——“他真待你好,怎么总拘着你,每次来都要费一番功夫偷溜。”她噘噘嘴,手上猛猛用力,把他案头书堆纸页扇得簌簌作响,连他鬓发碎发都在飘飞。闻时鸣的肩膀不着痕迹抖了一下。她手一顿:“冷、冷吗?不至于吧,我去拿披风。”小娘子像是为了挽救过失,哒哒哒跑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门扉处,闻时鸣轻咳一声,叫住她,眼里无可奈何的笑意还未来得及掩饰下去。“单独让老钟送不行,你跟我上衙的马车走,送你到铺面,散衙了再来接。”他一顿,“但有个条件。”“什么条件?”“过两日陪我去拜会一位夫人。”“夫君要拜会哪家的夫人,我认识吗?”“去到就知道了。”“神神秘秘的。”程月圆得了他的应诺,只当是同闻家交好的哪位世家夫人寡居,他不便独自拜会。她又仔细看了看,见他唇色微红,不是真冷,披风也不用拿了,凑热闹去看云露处理黄州大萝卜,做酸酸甜甜的腌萝卜条。等到真的出门拜会那日,已是挨着傍晚了。霞色正是瑰丽时,天儿却还是热,程月圆从院里到府门口的距离,就出了一身薄汗,脸蛋微微泛红。闻时鸣等在马车处,给她递过去一顶纱帽。程月圆觉得闷得慌,没接,“夫君不是要和我拜会一位夫人吗?既然是见女眷,为什么还要带帷帽?”“那位夫人所在的地方特殊,”闻时鸣没有多做解释,依旧交给她帷帽,“你去到再决定要不要戴。”程月圆更加好奇,一路掀开了车帘去看街景,而随着马车愈发靠近西市,商铺招牌渐渐熟悉起来。她一愣,平康已将马车停在了仁心堂前。她看向闻时鸣,闻时鸣却不看她,率先下车去,手里提了一个小书箱模样的物件,交给平康。这个时辰的仁心堂冷清,买药的和看病都没有。闻时鸣没等多久,就不出所料地看见方才还嫌弃帷帽憋闷的小娘子,规规矩矩地白纱披面,一手揪着皱巴巴的襦裙飘带,有些紧张地跟在他后头下车。仁心堂的主人林秋白正在写医案。她面容沉静,余光瞥见有人来,且脚步声不急,便知道不是急症,只道了一句“稍等”。她运笔的手腕未停,直到一气呵成将思路记录,才慢慢抬眸。林秋白秀眉微挑,露出意外神色。她的医馆开在西市,收费颇为低廉,来看病多贩夫走卒、蓬门陋巷的百姓,鲜少有像这样一看就养尊处优的来客,青年郎君风姿矜贵,生了一副好相貌,却有病气,腰间挂着一枚官府令牌,翻了背面,她暂辨认不清是哪个衙门,随他入内的女郎帷帽覆面……林秋白凝眸细看,身形有几分熟悉。再看药柜上使药碾子的程清江,他动作已停了,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女郎看,神情是掩不住的惊讶。再怎么早慧的小少年,还是难掩藏自己的情绪。“清江去奉茶来。”林秋白嘱咐,把他暂且支走,又站起来,将他们迎入医馆角落的茶座,她眸光在两人间游移。“两位恐怕不是来看诊的?不知所谓何事?”闻时鸣开门见山:“冒昧来打搅,是想问林大夫要两幅画像,谢安与谢意的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