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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玄女暖 袖卷怨（第1页）

谷地死寂。唯有千点橘红的灯火在呼啸的风雪中摇曳，艰难地抵御着冰谷裂隙深处仍在翻涌冲击的怨灵黑潮。灯火结界之外，是刺骨的阴寒与绝望的嘶鸣；结界之内，是劫后余生、带着巨大悲怆的微弱喘息。

柱子死死抱着昏睡过去的丫丫和同样陷入沉睡的婴儿，泪水混着雪水淌下，喉咙哽咽着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死死盯着哥哥那如同枯槁跪像般的身影。老妇人和幸存的村民们蜷缩在温暖的灯光庇佑下，低声啜泣。

石磊巨大的石躯如山矗立，灰青光晕流转，竭力维持着岩石壁垒的最后稳定，但他的意念沉重无比：“…灯…黯…怨…狂…”他感受到了千灯结界的力量正在随着李三笑生机的断绝而迅衰减！那被灯火暂时逼退的怨灵黑潮，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更加疯狂地冲击着结界的光芒，无数扭曲的怨魂面孔在黯淡的橘红光膜上啃噬、挣扎，出无声的尖啸！

轰隆——！一道粘稠的黑气巨浪狠狠撞在结界上！数盏靠近裂隙边缘的橘红灯火剧烈摇曳，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如同风中残烛！黑气趁隙涌入，寒冷刺骨的死气瞬间弥漫开来！“啊——！”几个离得近的村民出惊恐的尖叫，只觉得灵魂都要被冻僵！

“疯子！”一声冰冷到极致、带着滔天怒意的厉叱骤然响起！

墨离深紫的身影如同燃烧的紫电，瞬间出现在那处被黑气侵蚀的结界边缘！尾部炸开的紫绒如同燃烧的旗帜，粘稠如液态深渊的幽冥紫焰轰然爆，狠狠撞入那涌入的黑气之中！嗤嗤嗤——！

刺耳的湮灭声响起！紫焰与黑气疯狂绞杀！她深紫狐眸如同淬了毒的寒冰，死死盯着裂隙深处汹涌的黑潮，又猛地转向跪在地上、生机几近断绝的李三笑，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戾与烦躁在她冰冷的眼底翻涌。这疯子燃尽了自己，留下这摇摇欲坠的烂摊子！

就在这千钧一、灯火结界即将被怨灵彻底撕碎的刹那！

一股远比幽冥紫焰更加凝练、纯粹、带着绝对冰封秩序之力的寒意，无声无息地降临！

时间仿佛再次被冻结。翻涌的怨灵黑潮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零度的叹息之壁，冲击的势头猛地一滞！连墨离燃烧的紫焰都被这股寒意压得微微一窒。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到谷地中央那古老的灰白石柱顶端。白衣胜雪的凌清雪，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风雪无法沾染她分毫，墨色长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不再漠然俯瞰，而是深深地、极其专注地凝视着下方雪地里，那盏跌落在地、依旧顽强燃烧的橘红髓油灯，以及灯火旁，那个维持着跪姿、生机枯竭的身影。橘红的火光，清晰地倒映在她冰蓝色的瞳孔深处，如同投入寒潭的一点星火，映照出某种亘古不变的冰层之下，极其细微的暗涌。

她冰蓝色的眼眸缓缓抬起，视线扫过那些在橘红灯火下瑟瑟抖、啜泣哀求的凡人，扫过柱子怀中昏睡的丫丫和婴儿，扫过石磊坚定如山却摇摇欲坠的壁垒，最后掠过墨离燃烧着怒火与戒备的深紫身影。她的目光，最终落回了那汹涌翻腾、带着无尽怨毒与不甘的怨灵黑潮之上。

清冷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声音，如同冰泉流淌，清晰地响彻在风雪与怨魂的尖啸之上：“怨念滔天，纠缠不休。”“彼岸因果，孽缘深重。”话音微顿。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第一次，极其罕见地掠过一丝……近乎叹息的微澜？仿佛在权衡某种看不见的代价。随即，那抹微澜被更深的冰寒取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此劫…”“吾担。”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清雪并指如剑的右手，并未指向任何人，而是极其优雅地、朝着汹涌的怨灵黑潮，轻轻拂了一下宽大的雪白袖袍！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衣袖上的尘埃。

嗡——！！！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如星河般的冰魄之力，从她拂动的袖口中奔涌而出！那并非凌厉的攻击力量，而是一片深邃、静谧、仿佛能容纳万物的幽蓝光晕！

光晕如同倒卷的天河，瞬间笼罩住整个怨灵黑潮！翻涌的黑气、挣扎扭曲的怨魂，在这片幽蓝光晕的笼罩下，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安抚、抚平！尖锐的怨毒嘶嚎瞬间变成了低沉的呜咽，疯狂的冲击力量被强行消弭、归束！无数细碎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冰晶符文在光晕中流淌、旋转，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缓缓运转的冰雪漩涡！

袖笼星河！卷尽怨孽！

整个谷地的阴寒死气、怨毒诅咒，如同百川归海，被那幽蓝漩涡疯狂吸纳！“嘶——噶——！！”怨灵黑潮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恐惧与不甘的尖啸！它们疯狂挣扎，试图摆脱这冰魄漩涡的束缚！但那幽蓝光晕蕴含着天地法则般的秩序之力，如同最坚固的囚笼，将它们死死禁锢，一点点拖向漩涡的中心！

随着怨灵被强力收束，一股庞大到令人心悸的怨念与阴寒反噬之力，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反冲向施法者！凌清雪胜雪的白衣无风自动！她那万年冰封般清冷绝世的容颜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抹异样的潮红！“唔…”一声极其轻微、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心弦震颤的闷哼！一丝晶莹剔透、如同极致冰晶雕琢而成的淡蓝色血痕，极其刺眼地，缓缓溢出她紧抿的唇角！那血痕并非温热猩红，而是散着精纯到极致的寒气，滴落在冰冷的石柱表面，瞬间冻结成一朵小小的、凄美诡异的冰血之花！

她受伤了！为了强行收束这滔天怨念，承担这恐怖的反噬因果，这位视万物为刍狗、冰封己心的玄女，竟付出了代价！

柱子、老妇人、村民们全都惊呆了，连啜泣都忘记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石柱顶端那道沾染了冰血的身影。石磊沉重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震动：“…冰魄…损…”

墨离深紫狐眸死死盯着凌清雪嘴角那抹刺眼的冰蓝血痕，又看看那疯狂运转、吞噬怨灵的幽蓝漩涡，冰冷的脸上交织着震惊、不解和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凌清雪…你…”她甚至一时无法理解对方为何要这样做。为了那些蝼蚁般的凡人？还是为了…那个燃尽了髓油的疯子？

就在这时！“咳…嗬…”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气音，突然从跪地的李三笑喉咙深处挤出！他那深深垂下的头颅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寸！灰败的霜下，那双布满血丝的左眼不知何时睁开了一条缝隙！没有焦点，瞳孔涣散，仿佛只是被某种强烈的意志强行撬开了最后的生机缝隙！他的目光，似乎穿过了风雪，穿过了摇曳的灯光，极其模糊地落在了石柱顶端，落在了凌清雪嘴角那抹冰冷的蓝色血痕之上。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耗尽一切后的枯槁茫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执着。他那如同枯枝般垂落在雪地上的左手，沾满了污泥和冻血的手指，竟极其微弱地、痉挛般地抽搐了一下，挣扎着，极其艰难地，一寸寸地挪向身旁雪地里那盏依旧燃烧着微弱橘红光芒的髓油灯！

他的动作笨拙、缓慢、耗尽了他最后残存的一丝力气。但目标却无比清晰——触碰那盏灯！

“哥？！哥！”柱子瞬间捕捉到这一丝微弱的生机，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和巨大的希望！墨离的瞳孔猛地收缩！

李三笑染血的、冰冷的手指，终于颤巍巍地触碰到了那冰冷的青铜灯盏。没有力量抓起。他只是用尽最后的意志，将指尖搭在灯座上，然后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猛地向外一拨！动作轻微得如同蝴蝶振翅。那盏橘红的髓油灯，被他指尖这微弱的力量推动着，在冰冷的雪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出去！灯火的轨迹，划出一道黯淡却执着的光弧。滚落的方向，并非柱子，也并非石磊壁垒庇护下的村民。而是！朝着那道深紫色的、燃烧着幽冥紫焰的身影！

啪嗒。灯盏滚落在墨离脚边的雪地上。摇曳的橘红火焰，映亮了她深紫色的裙裾。

李三笑那勉强抬起的头颅，再次重重地垂落下去，彻底失去了所有声息。只剩下一句极其微弱、如同幻觉般的气音，消散在呼啸的风雪中，只有离得最近的墨离，或许才能捕捉：“…灯…护…”“…没…灭…”

墨离的身体猛地一僵！深紫狐眸骤然低垂，死死盯住脚边那盏滚落在地、火焰虽然微弱却依旧顽强跳跃的髓油灯！灯火的光芒，清晰地映入她冰冷的眼底。李三笑最后那模糊的气音，如同惊雷般在她脑中炸响！“灯…护…”“…没…灭…”

他不是在托付自己的灯！他是在说…灯还没灭！护住…护住这灯里的火！护住这…希望？！

一股难以言喻的、从未有过的剧烈冲击，狠狠撞在墨离冰冷的心防之上！比凌清雪挥剑更甚！比李三笑燃髓更甚！是为了那些凡人？是为了丫丫和婴儿？还是为了…她墨离？！这疯子…到死都在想着护住点什么？！

“呃啊——！！！！”墨离猛地仰头，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充满了狂暴戾气的尖啸！深紫色的妖力如同压抑万年的火山，在她体内轰然爆！尾部炸开的紫绒疯狂舞动，如同燃烧的紫色烈焰！她不再看那被幽蓝漩涡收束的怨灵，不再看嘴角溢血的凌清雪！她的眼中，只剩下脚边那盏橘红的灯火，和灯火映照下那片需要守护的土地！“都给本座——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