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客气了。”
郭照垂眸,状似随意地掀开木匣的盖子,露出里面码得整齐的物件,
最上层是装着蜜枣的青瓷罐,
罐口塞着厚厚的棉垫——信就压在棉垫底下。
“大公子说,仓舒公子近日在学堂习字,读书乏了,可吃蜜枣解乏,闲暇亦可学着描字作画。”
曹冲已经扒着青瓷罐要掀盖子,郭照顺势牵了他的手:
“前日听府里人说,西院新到了只西域来的狮子猫,雪团似的,一起去看看?”
“真的?”曹冲眼睛亮了,拽着郭照的袖子就要走,
“娘!我去去就回!”
环夫人温声嘱咐“别摔着”,目光一直落在郭照带来的年礼上,
她自是知晓曹昂这份心意:
螺子黛,闲时可用以描眉;
那蜜枣也是她一向喜欢的,佐茶解闷正好。
她目光又落回那青瓷罐上,
直到郭照带着曹冲的脚步声远了,才慢慢伸手,掀开了棉垫。
指尖触到那片薄绢时,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绢纸是徐州产的云纹笺,墨色是曹昂惯用的松烟墨,笔锋遒劲——
「见字如晤。
徐州风暖,念邺城雪深,南院梅枝当已着花矣。
前番灵隐寺同看老梅,卿言花期苦短,
然根在土中,纵岁岁荣枯,魂梦所系,从未稍离。
仓舒聪慧,近日《孝经》当已熟诵,
随信奉上螺子黛一匣、蜜枣一坛,皆是卿昔时所好。
另附彭城旧宅后园新培梅苗两株,
可着人植于南院墙隅,待有他日,当与卿共看新萼。
前诺未忘,公道可期。
前番满伯宁查案,母亲护你之意,我已知晓。
卿但安居,莫要挂怀。
此后凡事可托于郭掌笺,她性沉稳,可代我照拂一二。
昨夜梦回,卿拂袖而去之影,历历在目。
肩伤已痊愈,勿念。
惟愿卿善自珍重,待大局稍定,当不负旧时之约。
纸短情长,伏惟珍重。」
没有露骨逾矩的话,没有“想你”,没有“等我”,
可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得她心头颤。
“根在土中”“共看新萼”“旧时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