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旅馆的床很窄。
别说一米八,一米五都够呛。却很少有人提出不满,一方面因为旅馆价格过于低廉,另一方面这个尺寸单人睡绰绰有余……但要是两个人想促进感情,他们只会埋怨这张床太大了。
月光打在纲吉弯翘的睫毛上,连脸颊上短短的绒毛都照得一清二楚。
六道骸长久凝视这张脸。
他缓慢地起身,将长从少年身下抽走。靛色长,红色瞳孔,和田纲吉站在一起,六道骸身上每一缕颜色都鲜明得过分。
鲜明,对逃犯而言没有好处。
这个过程缓慢得堪比凌迟,痛苦却不亚于凌迟。
所以当少年无意识握住六道骸的手腕,后者居然松了一口气。
他痛恨自己的无耻。
“骸?”纲吉嘟囔一声。
“抱歉,是挤到你了吗?”
床上那个棕毛脑袋卷着被子往另一侧滚去,伸手把六道骸的枕头拽到自己旁边。杀人犯浑身僵硬着被拉着躺下,被子从头裹到脚。
田纲吉暖融融的手臂从他腰上跨过去,目的却不是为了抱他。
少年连眼睛都懒得睁开,手指搭在六道骸身侧胡乱摸索,用触觉丈量空余床铺的宽度。等他确认男人不会翻个身就滚到地面,那条胳膊也筋疲力尽了。
软绵绵地搭在六道骸小腹上。
伴随他呼吸而起伏。
六道骸所有的善心方才已经散完毕了。况且头实在抽不走可以剪短,但挪开纲吉的手臂……
很难说田纲吉是否察觉了,一向睡眠良好的人才会在半夜惊醒。
察觉了六道骸想独自离开这件事。
夏天的夜晚短暂得像是奢侈品。
早上六点,空气里飘着篝火烧干的余烬,昨晚纵情歌唱的男男女女,要么仍然沉浸在梦乡中,要么收拾行囊,准备踏上下一次旅程。
田纲吉端着牙杯,站在旅馆走廊上刷牙。房间内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那是六道骸在洗脸。
旅馆的墙壁很薄,这意味着能传出来的声音很多。打呼噜、地板被踩得吱呀响、一楼休息区正在炖煮早餐,溶咖啡粉在杯子里被搅拌直到融化。
逐渐苏醒的世界,正在被各种各样的声音填满。
当加州第一缕阳光造访纲吉脸上,收拾完毕的六道骸站在他面前,说了两个字。
“去哪?”
“喏,你要的地图,这些是找零。”
厚厚一沓地图被老板递到纲吉手上。上面还贴心地用红色五角星标注他们当前所在地。
不是每个人都买得起卫星手机与电子导航地图。
况且很多人选择自驾游,就是为了从城市电子信号的轰炸下偷来一丝喘息。所以纸质地图在这条公路上仍然挥着作用。
纲吉的设想是先离开美国,然后把意大利也归为禁区。
但通缉犯的身份意味着他们不能深入城市,那里遍地都是监控。
所以,说来说去,还得继续沿着66号公路往下走。
“会摄影吗?会摄影我可以带你们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