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但纲吉知道,他只是在缓解紧张。
狱警清理完上一波尸体留下的痕迹,又重新调试电椅。他们对纲吉点点头,示意随时可以开始下一波处刑。
那瞬间,纲吉感知到犯人的手唰一下凉了。像是死人的皮肤。令他想起选拔季里,挂在商店冷库中的十二具尸体,一模一样的温度。
纲吉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这似乎给了他无言的安慰。犯人对纲吉笑了笑,笑容纯净得像个孩子。
“马上就能见到父母了……好想他们啊。”
“头儿,有没有人和您说过,您真不适合干这行?”
有的,纲吉脑海里滑过那句话典狱长这个工作,对你来说很不容易。
他突然很想见白兰。
时间快来不及了,狱警重新给犯人带上头套。
这是电闸合拢前,这名犯人留给纲吉最后一句话。伴随着更猛烈的电流滋滋音,他离开了人间。十五秒过后,草草绑上的头套因为挣扎而松开。
露出一张焦黑狰狞的脸,在上面找不到半点笑容的痕迹。
纲吉明白为什么处决犯人要带黑头套了。
一方面防止犯人目睹自己的死亡,另一方面防止狱警目睹他们的死亡。这些人生前境遇不同,但在死刑后,那张被痛苦雕琢的脸,总归大差不差。
死刑在中午结束,纲吉坚持到了最后。
斯库瓦罗递给他一瓶水漱口。又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终于脱离那个充满焦糊味的地方,纲吉长长呼出一口气。
纲吉:“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
“都是你爱的内容,送别刑满释放的犯人,再签完那名医生的假释手续。”斯库瓦罗说,他嘟囔两声,用手拍拍少年后背给他顺气。
力道大,纲吉被拍得踉跄。
他看向天空,乌云仍没有散去。辛亚拉地下埋着奶嘴,大规模处决犯人会导致天气异常。不过既然死刑已经结束,为什么乌云还未散去?
甚至雨下得更大了。
十五分钟后,他得知了答案。
卡菲医生死了。
由于同时执行五十人的死刑,导致辛亚拉警力空虚,看守卡菲的狱警被临时调去后勤帮忙,离开前没收了他的衣服,只留下短袖短裤。
但是,人体最有杀伤性的部位是拿不走的。
卡菲咬破自己的手腕,等狱警现时,尸体已经凉了。牢房地上留下一个用血写作的单词玛丽亚。直觉告诉纲吉,那是他女儿的名字。
“用嘴咬破血管自杀,狠人啊。”夏马尔蹲在尸体边上喃喃自语。
卡菲为什么会自杀?原因有很多。
或许他厌倦了这个没有女儿的世界;或许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拿起手术刀;或许他信奉公正,杀人就是杀人,不该得到任何宽恕。
但当时,纲吉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见白兰。
白兰不在a区,房间内空空如也。纲吉转头往外走,冒着大雨前往图书馆。
图书馆弥漫着书籍的霉味,里面不见半个人影,他仍未找到白兰。仓库、食堂、操场上的铁架台、甚至是典狱长办公室。
这位如影随形的白色鸟人,头一次失去了踪迹。